第1章

"死过一次，所以知道怎么活。
这辈子，换我来笑，你们哭。"
1
风很大。
沈念站在天台边缘，脚趾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十二月的夜风像钝刀子割脸，把眼泪都吹干了，只剩眼眶发酸。
身后有人喊："沈小姐，别冲动！"
护士的声音，带着颤。
沈念没回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瘦得像枯枝。这双手弹过李斯特的《钟》，签过千万合同，也在绝望中抓过任何能抓的东西。
什么都没抓住。
"沈小姐，您想想您的家人——"
家人。
沈念笑了。笑声被风吹散，像哭。
那个住了十年的沈家？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家"？在她最需要帮助时，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不顾的——"家人"？
沈珊珊的脸在脑海里闪过。白净，得体的笑。"姐姐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先在医院养养吧。"她说这话时，沈振华点头，林淑芬没说话，沈煜和沈烁也什么都没说。
沈念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们都在笑。
好像在说：你输了。
"如果有来生……"
她轻声说了半句，往前迈了一步。
坠落时风声灌满耳朵，世界安静。她看见夜空中的星星，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沈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笑着说："姐姐，欢迎回家。"
那笑容真甜。
甜到沈念用了十年，才尝出里面的毒。
"如果有来生……"
风声带走她的声音。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小姐，到了。"
沈念猛地睁眼。
她坐在车里。阳光从车窗刺进来，眼睛发酸。她抬手挡光，然后僵住了。
她的手。
没有冻疮，没有裂口，没有洗衣房里泡了十八年留下的茧子。
这是十八岁的手。
沈念低头看着掌心，看了很久。
"小姐？"司机又喊，"沈家到了。"
她抬起头。
窗外是巨大的铁门，门后草坪修剪整齐，白色别墅在阳光下晃眼。这是沈家——她住了十年的沈家，她以为的家。
她攥紧行李箱拉杆。箱子很轻，只装了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养父母死后她被接回这里，所有人都说她是飞上枝头的凤凰。
只有沈念知道，这只凤凰最后被拔光羽毛，丢进垃圾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阳光落在身上，带着**的温度。她站在沈家门前，抬头看那扇铁门，像在看一座坟墓。
铁门开了。
玄关里站着一个女孩。白裙子，黑长直，小脸尖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无辜的小白兔。
沈念停住脚步。
沈珊珊伸手要接行李箱。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剪整齐，涂着淡粉色甲油。
沈念想起这双手。扇过她巴掌，写过检举信，在沈振华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指控她偷东西。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递给她一杯加了药的牛奶。
"姐姐一路辛苦了。"沈珊珊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行李给我吧，我帮你拿进去。"
沈念看着她。目光从脸滑到脖子，又滑到耳朵。
沈珊珊被她看得发毛："姐姐？"
沈念没笑。她侧身避开那只手，拖着行李箱径直走进门。轮子碾过地板，从沈珊珊脚尖前擦过。
沈珊珊愣在原地。
客厅里，沈振华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沈念进来，放下报纸，露出公式化的笑："念念到了。"
林淑芬坐在旁边，目光在沈念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念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养母留下的旧裙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块补丁。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
"爸，妈。"她叫了一声，声音不高。
"好好好，来了就好。"沈振华站起来，"先坐会儿，等会儿珊珊带你去看房间。"
沈珊珊跟进来，脸上重新挂上乖巧的笑："姐姐，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吧。我特意让人收拾的，你肯定会喜欢。"
她走在前面，白裙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沈念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楼梯拐角处有张照片，沈家全家福。沈珊珊站在中间，被沈振华和林淑芬一左一右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