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时那片天空------------------------------------------。，父亲带他去南京中山陵。那天天气极好，秋天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他骑在父亲肩膀上，视野开阔得不像话。忽然有一阵嗡嗡声从天边传来，他抬头，看到一架白色的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从头顶的天空划过，像一支粉笔在一望无际的蓝黑板上画了一道线。“爸爸，那是什么？飞机。飞机为什么能飞？”，习惯性地想用一个四岁孩子能听懂的比喻来解释伯努利原理，张口说：“因为机翼上面的空气跑得快，压力小，下面的空气跑得慢，压力大，就把飞机托起来了。”，问：“空气为什么跑得快慢不一样？”，随即笑了。，父亲没能当场回答。不是因为答不上来，而是因为要讲清楚这个问题，需要从流体力学的最基本原理讲起，而顾望舒才四岁。但父亲没有敷衍他，回到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飞行的秘密》——一本图文并茂的科普读物，翻到讲机翼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示意图，用四岁孩子能听懂的语言，把“空气为什么跑得不一样快”讲了一遍。。听完之后，他又翻到前面几页，指着热气球的原理图问：“这个呢？”，父亲把整本书给他讲了一遍。，顾望舒对“会飞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父亲带他去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门口的模型店，花十五块钱给他买了一架泡沫手抛滑翔机。那架滑翔机翼展不到三十厘米，轻飘飘的，一扔就能飞十几米远。顾望舒在学校的操场上扔了一整个下午，从最初的“直线坠毁”到后来能让它在空中盘旋两圈再落地。他发现了规律——扔的角度、力度、风向、风速，都会影响滑翔机的飞行轨迹。“攻角升力系数”这些词，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件事：飞，是有规律的。只要摸清楚这些规律，你就能让一架不会动的机器，按照你的想法去飞。，学校组织去南京科技馆春游。科技馆里有一个航空展厅，里面陈列着中国各种型号的飞机模型，从歼-5到歼-10，从运-7到运-20。还有一个模拟飞行体验区，可以用操纵杆控制屏幕上的飞机。其他同学排队等着玩模拟飞行，顾望舒一个人站在歼-10的模型前面，仰着头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他的班主任后来跟***说：“你家望舒，是不是对飞机特别有兴趣？”
母亲说：“是啊，天天看，什么东西都要和飞机扯上关系。”
班主任笑了：“那不是坏事。这孩子做事专注，难得。”
小学五年级，顾望舒第一次参加了南京市青少年航模比赛。
说是航模比赛，其实就是比谁的手抛滑翔机飞得远、飞得准。顾望舒用的那架滑翔机是他自己在父亲帮助下用轻木片、泡沫板和橡皮筋粘的，外形粗糙，但调校得极为精准——他花了整整三个周末的时间，反复调整机翼的角度、尾翼的大小、重心的位置，甚至计算了橡皮筋的拉伸长度对弹射初速度的影响。
比赛那天，他的滑翔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目标区域的中心点，满分。裁判老师看了看那架“丑得很有特色”的滑翔机，又看了看顾望舒，问：“你自己做的？”
“嗯。”
“谁教你的？”
“看书学的。还有我爸爸帮我看了数学。”
裁判老师点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评语：“有天赋，更有耐心。”
顾望舒拿了那一年的小学组第一名。奖状是薄薄的一张纸，被母亲贴在了客厅的墙上，旁边是一家三口的合影。那张奖状在墙上贴了很多年，纸张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了，但一直没撕下来。
母亲说：“这是望舒第一个奖，留个纪念。”
顾望舒的童年，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一个安静的小孩，和一个喧闹的天空。
他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喜欢打闹、踢球、玩游戏。他的课余时间，一半在看书，一半在做航模。他的卧室里，书桌上永远堆着零件——轻木片、砂纸、快干胶、橡皮筋、微型电机、小螺旋桨。地上永远有木屑和断掉的螺旋桨叶片。母亲每周末帮他打扫一次，下周末又恢复原样。
他不孤独吗？
也许在别人看来是孤独的。但他自己觉得不是——天上有那么多东西在飞，他有一整个天空陪着他，怎么会孤独呢？
十二岁那年，顾望舒在《航空知识》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标题叫《无人机：未来的天空属于无人驾驶》。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无人机”这个概念。文章里说，无人机不需要飞行员坐在里面，可以远程操控，也可以自主飞行，能执行“人类不适合去的”任务——脏活、累活、危险的活。
顾望舒把那一期杂志反复看了五遍，然后用红笔在“无人机”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第二天，他跟父亲说：“爸爸，我以后想做无人机。”
父亲正在批改学生的物理试卷，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多年的相处让父亲知道，儿子不是一个会随便说“想做”的人。他说的“想做”，就是真的想去做，而且会一直做下去。
“好。”父亲说，“那你想做无人机，需要学什么？”
顾望舒想了想，说出了三个词：“数学，物理，编程。”
“编程你现在还小，等你上初中了再说。数学和物理，现在就可以学。”
那天晚上，父亲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初中数学》，翻到第一页，放在顾望舒面前。
“从这儿开始。”
顾望舒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数、绝对值、一元一次方程——心跳快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知道，这条路，从今晚迈出了第一步。
会考很远的。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章末小记
顾望舒后来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总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幸运。
他说：“我很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家里人也没有阻拦我，反而一直支持我。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运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二十六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关于低空空域**的**建议稿。窗外有无人机飞过，嗡嗡的声音和他四岁时在中山陵听到的那个声音，隔了二十二年，隔着几千个日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