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场雷暴，从下午四点开始，一直下到第二天凌晨，中间没停过一分钟。
这场雨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们小区年年夏天都有这种暴雨。
往年，雨水从西边高处冲下来，流到1栋楼底下的时候，被我家院子里那棵老樟树的根系挡住了一大半。那根系十二年往下扎了两米多深，盘得跟张网似的，能把土牢牢兜住，雨水渗不下去也冲不走，被稳稳地化解了。
院子里的土经过十多年根系的改造，疏松透气，跟海绵一样，能吸收大量的水。
现在树没了，根也刨了，院子正中间还有一个回填不久的大坑。
新填的黄土松松垮垮的，根本经不住冲。
暴雨一来，那坑里的土不到半小时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雨水灌满了坑，溢出来，顺着地势往低处冲。
低处是哪儿？
是单元门。
是地下室的入口。
是整栋楼的地基。
我站在院子的玻璃门里面，看着外面的雨幕。
浑黄的泥水裹着碎土块，沿着院子的地面往外涌，漫过了台阶，淌到了过道上。
过道地势比院子还低半个台阶，水很快就积了起来，顺着单元门往里灌。
楼下的地下室入口在单元门左手边，铁门没关严，水流像找到了出口，哗哗地往下灌。
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喊叫声。
"水进来了！水进来了！"
是老周的声音。
他住二楼，但他的储藏室在地下一层。
紧跟着，更多的喊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
"我家阳台在渗水！"
"地下室淹了！谁来帮帮忙！"
再然后，就是刘强的声音。
从三楼传下来的，带着几分慌张。
"钱芳！你快把阳台门关上！水从墙缝里往里渗了！"
我没出去。
我把院子的玻璃门关严，回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
以前这个程度的暴雨，顶多就是院子里积点水，根本不会往外溢。
那棵树和它的根系，就是最好的防洪堤。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我打开院门，脚下一片泥泞。
过道上全是黄泥浆，混着被冲下来的碎石和垃圾，一直淌到了小区主路上。
地下室的铁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水泵抽水的声音。
物业的两个小伙子正踩着雨靴在里面忙活，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换了双旧鞋，小心翼翼地踩过泥泞地面，准备出门上班。
刚走到单元门口，迎面碰上了从楼上冲下来的刘强。
他穿着拖鞋，裤腿挽到膝盖，眼圈发黑，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起来一晚上没睡。
一看见我，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苏瑾！"
他的声调很高，但因为嗓子哑了，听起来像破锣。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往单元门口的泥浆地面一指。
"这些水全是从你家院子里冲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黄泥。
"是啊。"
"你就说一句是啊？我家阳台墙面全渗水了！新刷的乳胶漆起了一**泡！你赔不赔？"
"赔什么？"
"赔我的装修损失！"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天气。
"刘先生，第一，这场暴雨是老天下的，不是我下的。第二，以前有那棵树的时候，树根吸水固土，院子的排水是正常的。现在树被砍了，院子里的土松了，雨水一冲就溃了，这是自然规律。第三，树是你举报砍的。"
我顿了一下。
"所以你的装修损失，建议你跟老天爷商量，或者跟你自己商量。"
刘强被我噎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身后，钱芳正踩着拖鞋从楼梯上噼里啪啦地跑下来，手里拿着手机。
"苏瑾！你别给我装！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报复我们！"
她举着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她家阳台墙面起泡的照片。
"你看看！你看看这墙！我们才住进来半年，光装修就花了二十多万！你赔得起吗！"
"你老公举报我的树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把她的手机推到一边。
"我种了十二年的树，说砍就砍了，我找谁赔了吗？"
钱芳愣了一下。
"那不一样！你的树是违规的！"
"对，所以我砍了。现在下了雨，水往下流，这叫自然现象。你有意见，应该去找**，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让天不下雨。"
"你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