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铭？你还真来了？”
赵德财端着红酒杯，歪在酒店包厢的真皮沙发上，看我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带着三分玩味七分轻蔑。
“三十年没见，你这身行头……”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上停了两秒。
“还是老样子啊。”
包厢里笑声此起彼伏。
我没说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刘美珍凑过来，压低声音：“周铭，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我听说你当年去了南方打工？”
“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好啊，养家糊口够了就行。”刘美珍拍了拍我的手，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咱们同学里头，混得最好的就是德财了，他在市里开了三家4S店，身家少说也有两三千万。”
赵德财摆摆手：“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嘴上这么说，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却刻意露了出来。
“对了，”刘美珍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沈若兰吗？”
我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会不记得。
1984年秋天，我揣着家里东拼西凑的二十块钱站在学校收费处，学费三十五块，差十五块。
我妈那天凌晨三点就起来摊煎饼，赚了六毛二。我爸去砖窑扛了一天砖，挣了一块五。
十五块的缺口，像一道悬崖横在我面前。
我站在收费处门口，握着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镚，手心全是汗。
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差钱？”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穿着当时少见的的确良衬衫，白白净净的。
她叫沈若兰，是我同桌。她爸是县里供销社的主任，在那个年代，算是有钱人家。
我没说话。
她把十五块钱塞进我手里。
“先拿着用，不用还。”
就这一句话，改变了我一辈子。
“沈若兰啊，你不知道吧？”刘美珍的声音把我从记忆里拉回来，“她现在可惨了。”
我搁下杯子。
“怎么了？”
“嫁了个男人，前些年做生意赔了，把她嫁妆全赔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债。后来那男的跑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老城区那片拆迁房里。”
刘美珍摇了摇头。
“听说前阵子她还去菜市场捡过烂菜叶子。”
我的手攥紧了。
“她现在住哪儿？”
“谁知道呢，好几年没联系了。你问这干嘛？”刘美珍看了我一眼，“你自己不也……”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操心别人？
我没再说话，掏出手机走到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
“老方，帮我查个人。沈若兰，大概五十四五岁，应该在滨海市老城区一带。”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周总，急不急？”
“一个小时之内。”
“明白。”
我挂了电话，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1984年的那个秋天，如果没有那十五块钱，我念不完高中，考不上大学，去不了**，更不可能有今天。
十三个亿的身家。
六家公司。
两千多名员工。
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女孩塞到我手里的十五块钱。
手机响了。
老方的效率一如既往。
“周总，找到了。滨海市老城区幸福巷十七号，一楼，她和女儿住在一起。不过……”
“不过什么？”
“情况不太好。她女儿今年十六岁，在上高中，学费已经拖了两个月。她本人身体也不好，在一家小饭馆洗碗，一个月一千二。”
一千二。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老方，你现在就过去，别惊动她。我明天亲自去。”
“好的，周总。”
挂了电话，我推门回到包厢。
赵德财正站在中间，举着酒杯高谈阔论：“……我跟你们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把握机会。当年咱们班谁能想到我赵德财能有今天？三家4S店，去年光纳税就两百多万！”
一桌子人捧场鼓掌。
赵德财的目光扫到我，笑了一下。
“周铭，你那小生意一年能赚多少？不嫌弃的话，我这边正缺个仓库***，一个月四千五，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满桌子的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了，不用。”
“别不好意思，都是老同学。”赵德财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