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她当时读不懂的深意。
然后三年前，一切都变了。
"这里有食材。"苏檀转移了话题，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她闻不到的食物的气息，"你想做什么？"
无名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目光在厨房里游移，扫过那些锅碗瓢盆，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调料瓶，扫过灶台上那口用了很久的铁锅。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过，"她的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想放。调料、盐、油，都不放。"
"那你打算做什么？"
"随便。"无名说，"什么都行。白水煮青菜是我的拿手菜。"
苏檀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青菜、豆腐、一小袋干香菇、几根葱。她把它们放在料理台上，转身看着无名。
"就这些？"
"就这些。"无名终于迈步走进厨房，从苏檀手里接过青菜，在水龙头下冲洗。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完成一个没有意义的仪式。冷水从她指缝间流过，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苏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在自己店里忙碌。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是时间凝固的碎片。
"你平时自己做饭？"苏檀问。
"做。"无名说，目光依然落在手里的青菜上，"但不是给自己做的。"
"什么意思？"
"……是我女儿。"
苏檀的心猛地一跳。
"女儿？"
无名把青菜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开始切。动作依然很慢，一刀一刀，均匀而机械。青菜在她刀下变成整齐的段落，根茎和叶子分开放置，泾渭分明。
"她走了。"无名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三年前。"
刀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某种节拍器，稳定而无望。
"走了？"
"死了。"无名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刚满月那天。"
苏檀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看着无名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那僵硬的脊背，那握刀的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无名说，"已经三年了。"
她拿起豆腐，用刀尖轻轻划开。豆腐**得近乎透明，颤颤巍巍地躺在砧板上，像是一个易碎的梦。
"她叫什么名字？"苏檀问。
"还没来得及起。"无名说，停顿了一下。刀尖在豆腐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我想等她满月了再起，想了很久，想了十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够好。后来她就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个死去的孩子。但苏檀看到了她的手——切豆腐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抖动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种被深深压抑的颤抖，像是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无尽的悲伤。无名用三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冷酷，足够能够假装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此刻，当她说起女儿的时候，那块冰开始出现裂缝。不是融化，是裂开。从内部，从最深处，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锋利得像刀片，每一片都在切割着她的心脏。
"你关了店，来帮我溯源？"无名忽然问。
苏檀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味觉溯源师，不是心理咨询师。"无名说，目光依然落在砧板上，"你的工作是帮别人溯源情绪，不是听我讲故事。"
"但你没有带食物来。"
"所以我应该走了？"
苏檀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名，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困惑。那困惑很淡，像是水面上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
"你是第一个。"无名说。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不赶我走的人。"
苏檀从架子上取下一口锅，放在灶台上，拧开火。火苗在灶台上跳动，蓝色中带着一点橙，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火开了。"她说，"你要煮什么？"
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