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无名终于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问我为什么不想吃的人。"
"很多人问过你？"
"很多。"无名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别的什么，"最开始是我的家人，然后是朋友，然后是医生。他们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抑郁症，是不是厌食症，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创伤。他们问我到底想要什么，他们说你要振作起来，你要想开点，你要往前看。"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在模仿别人。那语气里有愤怒，有疲惫，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呢？"苏檀问。
"然后我就懒得解释了。"无名说，"因为他们不会懂。他们只会用他们的想法来套我，用他们以为的正常来要求我。他们不知道，不想吃和吃不下是两回事。我不是吃不下，我是……不想了。"
她把水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像是某种空洞的回音。
"不想尝味道，不想闻香味，不想看摆盘，不想感觉任何和吃有关的东西。"她说，"因为一旦去想这些，就会想起……算了。"
她没有说下去。
苏檀也没有追问。她太知道那种感觉了——那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感觉，那种想把什么说出来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三年前她失去味觉之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回答，不想面对任何人。她把自己关在余味轩里，关了整整三个月，每天只做一件事——泡茶、闻香、在脑海里重建那些她再也尝不出的味道。那时候她想，如果连味道都不记得了，她还算是她自己吗？一个人的身份是由什么定义的？是由记忆，是由经历，还是由那些细碎的、转瞬即逝的感受？
"你来找我，"苏檀问，"是想让我帮你找回味觉？"
无名摇了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无名说，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檀，"有一个人和你一样。"
苏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三年前，你失去了味觉。"无名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查过你。余味轩的主人，五味门的传人，苏檀，二十九岁，三年前突然宣布闭关，重新开业后成了一个没有味觉的味觉溯源师。"
"你调查我？"
"我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无名说。她的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疲惫，"不去想吃的之后，我有大把的时间。我开始上网，开始搜索，开始看那些和我一样的人。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余味轩，看到了那些客人留下的评论——说你能通过食物读出人的情绪。"
苏檀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想看看你的能力。"无名说，"但我没有带食物来。"
"为什么？"
"因为我的食物已经没有任何味道了。"无名说，"我做出来的菜，白水煮青菜，不放盐不放油。调料放进去，我也尝不出来。所以我不想放了。省事。"
苏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女人，忽然意识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后、不得不把自己缩进壳里的疲惫。那种把所有的门窗都关死、不让任何东西进来的绝望。那种躲在壳里假装外面的世界不存在的懦弱。
她懂。
因为她也是这样的。
"你的味觉是正常的。"苏檀说，"至少理论上。"
"我知道。"无名说，"医生说我的味蕾没有问题，我的舌头能尝出基本的味道——酸甜苦辣咸。我只是……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
"是。"无名说，目光又落回了那杯水，"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味道在那里，我能看到它在，但我摸不到它。就像……就像我把自己关在一扇门后面。"
她说完，忽然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苏檀。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丝出口。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