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月薪一万八。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弟弟林远转3000块。
这个习惯从他上大学第一年就开始了，整整三年，一个月没断过。
我爸走得早，妈在老家村里靠种地和打零工拉扯我们兄弟两个。我初中毕业就出来干活，工地、快递、送外卖，什么都做过，后来考了个**本科，进了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项目助理，一步步熬到现在。
林远比我小六岁，从小成绩好，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我妈说：“你哥没读成书，你得替他把这条路走完。”
我认。
3000块，够他生活费加零花，偶尔还能买双球鞋。
我自己租一个城中村的单间，骑电瓶车上班，每个月省不下多少。
但我认。
那天晚上，我刚加完班回到出租屋，手机响了。
林远发来语音。
“哥，跟你说个事儿。”
我点开。
“我女朋友苏婉，家里条件不太好，**身体也不好，每个月光医药费就不少。我寻思着，你能不能每个月再多转4000，我帮她分担一下。”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你说多少？”
“4000。”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算多，你一个月一万八呢，转给我3000，再给婉婉家4000，你自己还剩一万一，够花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够花了。
他替我算好了。
一万一，在这个城市，交完房租水电，还剩七千出头。七千块钱，吃饭、通勤、日常开销，紧巴巴刚好。
他甚至没问我一句“你够不够”。
“哥，你说话啊。”
“不行。”
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啥？”
“我没义务养你女朋友的家。”
“什么叫没义务？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以后要结婚的！你帮她就是帮我！”
“你22了，该学着自己挣钱了。”
“我还在上学！我拿什么挣？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没再回复。
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找到“林远”这两个字。
删除***。
确认。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我看了它三年了。

第二天一早，我**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川，你弟打电话回来哭了一晚上，你是不是把他**？”
“**。”
“你删他干什么！他是你亲弟弟！”
“他让我每个月给他女朋友家里转4000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
“他既然开口了，说明确实需要，你当哥的帮一把怎么了？”
“妈，我月薪一万八，给他三千，再给他女朋友家四千，您算算我还剩多少。”
“一万多呢！你一个人花不了那么多！”
“我每个月房租两千五，水电三百，通勤五百，吃饭两千出头——”
“你一个大男人，吃差点怎么了？你弟弟面子重要还是你吃饭重要？”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林川，你听着，你弟是咱家唯一的大学生，以后出息了，全家都跟着享福。你现在多帮他一把，将来他不会忘的。”
“他会忘的，妈。”
“你什么意思？”
“三年了，每个月三千，他说过一次谢谢吗？”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那一家人说什么够不够花也别说了。”
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林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在了，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就这么对你弟？”
“妈，爸走那年我十六。是我辍学去工地搬砖，供自己也供他。”
“那是你应该做的！你是当哥的！”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
她还在说，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堵墙。
等她说完了，我拿起来。
“妈，以后他的生活费，你跟他自己想办法。我不转了。”
“你——你说什么？”
“三千也不转了。”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上班迟到了十分钟。
主管老赵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没事，家里的事。”
“缺钱？”
我摇头。
老赵没再问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到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妈打来的，林远用别的号打来的，还有几个老家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