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又湿了一片。
窗外，北京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他坐起身来，看着床头柜上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那是去年春节时拍的，父亲说这是他笑得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但现在，这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那张照片里。
宋屿白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那张照片。
"爸，"他轻声说，"我会记住你的。"
"永远都会。"
第一章 余味轩
余味轩藏在三里屯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
门面很窄，窄到路人稍不留意就会错过。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把那块木质招牌当成某个咖啡馆的装饰。木头的纹理被岁月磨得发亮，只有"余味"两个字还算清晰，那两个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会微微反光。牌匾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是一个茶杯的轮廓，线条简单但韵味十足。那印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是很久以前就刻上去的，见证着这家店的悠久历史。
门口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片舒展，像是在懒洋洋地晒太阳。宋屿白认出了那是什么——是一株山乌龟，根茎膨大成块状露在土外，叶片圆润如铜钱，民间叫它"金不换"。据说这种植物生命力极强，能在贫瘠的土壤里生长，寓意着坚韧和生命力。这让他想起了某些事情，他也是在那场车祸之后才明白，生命的韧性究竟有多强。人类也是这样，即使遭遇再大的苦难，只要还活着，就还***。
他推门进去。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的香，也不是熏香，更像是……煮了很久的茶，带着草木和时间的味道。空气里有一丝甜，但不腻，像是秋天的空气里飘着桂花香，却又找不到桂花的影子。那香气很淡，淡到若有若无，但就是这若有若无，让人想深吸一口气，想把整个鼻腔都填满。那香气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的老房子，那里也有类似的香气，温暖而熟悉。
店里的陈设很简洁。
木质的吧台，木质的椅子，木质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罐子，有的透明能看到里面的茶叶，有的磨砂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那些罐子摆放得很随意，但又让人觉得它们本该在那里。角落里有几盆绿植，长得很随意，像是主人懒得管却又长得很好。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余音绕梁，味在人心"，笔法遒劲有力，落款是一个"檀"字。那字迹很有功底，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吧台后面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正在擦拭一只白瓷杯。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一件珍贵的文物。杯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水渍，然后被放回架子上。那个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角度分毫不差，像是量角器量过一样。那种细致和专注让宋屿白想起了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每一步都要精确到毫厘不差。
"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宋屿白。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舒服。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嘴角有一点笑意，但那笑意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要来"的笑。那笑容让宋屿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个陌生人会用这样的表情看他，就像他们早就认识一样。
"坐。"她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把果实给我看看。"
宋屿白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白瓷碟。碟子是他特意选的，白色的底能衬托出果实的颜色。他觉得这样能让那颗深紫色的果实显得更纯粹一些，更像它本来的样子。那是他精挑细选的碟子，花了他不少时间。
苏檀把果实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香气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想起了某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她还没有失去味觉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年轻的学徒，跟着师父学习味觉溯源的技艺。有一天，师父给她尝了一颗很特别的果实，那果实的味道和这个很像——甜蜜的，**的，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记住这个味道，"师父当时说，"这是**的味道。"
"**？"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