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辛丑年一个普通的冬天------------------------------------------，北京的冷不是开玩笑的。，是风从裤管灌进去、顺着骨头往上走的那种。我晚上躺床上能听见窗框在咔咔响，暖气片烫手但房间就是热不起来。我老婆说楼里可能进了东西，我没接话。干我们这行的，有些话不能随便接。。千禧年之前就在带艺人，早年在港台公司干过，后来北上，什么红的糊的都带过。见过**炒作，见过资本**，见过剧组里供着牌位每天开机前全组上香。但我自己不信这些。我总觉得人各有命，信那些没用。命是命，运是运，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求不来。，我手上带的女艺人乔若兰刚杀青一部古装剧。，能接到那个本子算运气。但那部剧不被人看好，平台不看好，招商裸播——就是说广告商一个都没进来。杀青宴上投资方的脸色不好看，他自己喝了三杯就走了，连场面话都懒得说。送审之后有几家媒体写了通稿，说“某85花新剧恐成库存剧”，没点名，但底下的评论全在猜是不是乔若兰。。东四环一家茶室，她摘了墨镜，眼睛是红的。“哥，你说我是不是过气了。”，你正当打。她说你别骗我，上一部剧扑了，综艺被剪了三期，代言掉了两个，我现在去平台开会都轮不到我挑本子了。你知道他们给我递什么本子吗？女三号。我**出道十几年了，让我去演女三号。。她说的是实话。，茶室里的煮水壶咕嘟咕嘟响。她忽然抬头，眼神变了一下。后来我想起来，那个眼神我之前从没在她脸上见过——不是野心，也不是恐惧，是不甘心。那种不甘心里面还掺着一点别的什么，我当时说不上来。“哥，你听说火神庙的事了吗？”。。圈里这几个月总有人私底下提，说什刹海边上那座火神庙后殿有个道长，不上综艺不接采访，但很多顶流都去拜过。传得最神的是陈序导演——那可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据说他找过玄真道长，后来连着三年春节档冠军都是他。他捧的那个小姑娘韩念念，零作品出道，上来就搭顾千帆、搭万长青，被圈内戏称“天降资源”，也被传是后殿拜过的。。干我们这行，谁还不拜个佛求个签？大年初一雍和宫抢头香的那帮人里，十个有八个是搞影视的。，让我后脖颈一阵发麻。
“林霜月，你知道她当年出事之前，去过的最后一处地方是哪儿吗？”
我问哪儿。
“火神庙。”
林霜月这个名字在圈里已经快成禁忌了。她当年红到什么程度？红毯上只要她出场，其他人自动往后站。影后奖项拿过两轮，代言从口红到汽车铺满全国所有广告位。然后一夜之间，因为合同的事，全网**。一个曾经红成那样的女人，从此在娱乐圈蒸发。
“她去火神庙？求复出？”我问。
乔若兰摇头。“不是求复出。是求还。她想把约退了。道长不见她，小道童往门外泼了一盆水，关门了。”
我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因为那天我也在。”
茶室里忽然安静了。只剩下煮水的咕嘟声。窗外东四环的车流像一条光河，远远地淌着。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的那几分钟，整条街像是沉进了一个巨大的灰蓝色的碗里。
“那天我还没杀青，跟剧组请假去了一趟。本来是想求个签，看看这部剧的运势。结果在侧殿看到了林霜月。她没看见我，我戴了口罩。她跪在后殿门口，跪了大概有四十分钟。后来小道童出来泼水，她站起来，走了。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直到苏萤雪的事出来，我才觉得——不太对。”
苏萤雪。**那事闹得太大了，录音、聊天记录、判决书，所有能塌的方式她全塌了一遍，现在人已经***了，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谁也看不懂的话。
“苏萤雪也去过？”
“去过。还有季昀廷。”
季昀廷。我没接话。这个名字在圈里已经是不能碰的**，顶流崩塌成囚徒，这种事在华语娱乐圈就没发生过。外界以为他是自己作死，没人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季昀廷也去过？”
“他出事前两天，有人在后海见到他。他一个人在冰面上走。大半夜的，零下十几度，他在冰面上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后背彻底凉了。北京的冬天，什刹海的冰面，大半夜一个顶流在上面走——那画面不是惨，是邪。
乔若兰在桌子对面看着我。茶凉了，她没喝。
“哥，你带我去一趟火神庙。”
我摇头。“不行。你现在是瓶颈期，熬过去就行了。别碰那些咱们不懂的东西。”
“不懂什么？”
“都不懂。”
她沉默了一会儿，戴上墨镜，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我跟在她身后出了茶室，看见她的车汇入东四环的车流。我点了一根烟，站在路边抽。北京的冬天，天黑得太快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我老婆已经睡了。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八卦论坛。有人在扒顾北野，说他半夜发了一条博文又秒删，内容就四个字：“不欠了，行吗。”底下评论都在笑，说哥你又喝多了吧。
我也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后，我发现手指有点凉。
我关了手机，去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楼下的路灯昏黄，小区里没人。我脑子里一直在反复回放乔若兰那句话——季昀廷一个人在冰面上走。
零下十几度，大半夜，在冰面上走。
那不是在散步。那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冰底下等着他。
我把烟掐了，告诉自己别想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乔若兰离开茶室之后，没回家。
她直接去了什刹海。
火神庙后殿的灯笼，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