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点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我到今天都记得。
"亲家母，你这五百块钱，是给我外孙打发要饭的呢？我女儿给你们赵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就值这个价？"
"这卡里十万，是我给思雨坐月子、请月嫂、做产后调理的钱。你们赵家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但这红包，你还是拿回去吧。"
当时病房里还有好几个来探望的亲戚。
所有人的目光，一道一道地扫在我脸上。
我儿子赵明轩一张脸涨得通红，脑袋死死地低着，手指头攥得发白，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而我，捏着那个薄得可怜的红包，脸上滚烫滚烫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从那天起，我在儿子家再也没直起过腰。
有些账，不是拿钱就能平的。
这一点，我到今天才算真正想明白。
陈思雨那句"这几天都会过来"，果然跟我三年前那句"以后一定好好补你"一样，风一吹就没影了。
接下来三天，我从天亮等到天黑，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橙黄，再变成一片死黑。
那扇门再也没有为她开过。
护工张姐劝我。
"赵阿姨，说不定***那边真有事耽搁了，您别着急上火。"
我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着急？我是怕。
怕我跟儿子这个家之间最后那根线，也要被我三年前那五百块钱，一刀剪断。
住院第九天，赵明轩又来了。
这回他的脸色更难看。
眼底一片乌青，坐在我床边半天不吭声，手指头不停地搓裤子上的一道折痕。
"明轩，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
我心疼地想拉他的手。
他躲开了。
使劲搓了搓脸，声音粗得像被人掐过嗓子。
"妈，我跟您说个事。"
"你说，妈听着。"
"您这次出院……先别回我们那儿了。"
他每个字都像是被人拿钳子从嘴里拽出来的。
"思雨她……最近状态很不好。乐乐也总问，为什么奶奶一回来，爸爸妈妈就不说话了。我想着，您先回黄陂老家住一阵，好好养养身体，也……也让大家都缓一缓。"
我的脑子里炸开一团白光，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老家？
这不就是赶我走吗？
"明轩……"
我的嘴唇抖得合不拢。
"你……是你嫌妈了，还是你媳妇不想我待在那儿了？"
"妈！跟想不想没关系！"
赵明轩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是大家在一个屋檐底下都不自在！您看看您，见了思雨就翻那五百块的旧账，见了我就掉眼泪。思雨在家里的话越来越少，乐乐都不敢大声讲话了。这还叫家吗？"
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夹在中间，我快被撕碎了！妈，就当是儿子求您了，行不行？您先回去，等过一阵，大家都缓过来了，我再去接您。"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痛和疲的脸，胸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三年前，我让他当众丢了脸。
三年后，我让他活得像个两头挨打的沙包。
我这个当**，当得可真够差劲的。
我咬住后面的牙，把快涌到眼眶的泪硬生生吞回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行。"
赵明轩像是一下子泄了气，但紧接着整个人又垮下去，比之前更沉了。
他留下一句"出院那天我来办手续"，几乎是逃出了病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消失。
靠在枕头上，动不了。
张姐连削苹果都不敢弄出声，踮着脚来来去去。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被什么东西压到喘不过气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木着脸滑开接听键。
"喂？"
"亲家母，是我，何丽华。"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楚。
我一下子从床上直起身来。
"哦，亲……亲家母。"
"听说你住院了，严不严重？"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更像是走个流程。
"还……还好，**病。"
我的回答磕磕巴巴。
"嗯。思雨前两天去看过你了吧？"
"……是，来了一回，坐了会儿就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何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一字一顿的。
"亲家母，有些话，思雨脸皮薄，说不出口。明轩是晚辈，更不好讲。那就我这个当**替他们挑明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