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课------------------------------------------，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陈超一言不发地开车，下巴绷得很紧。，还在我脑子里回放——，那个姓林的护士正拉着星星，要上一道蓝色的平衡木。。。，小脚死死扒着地面，像只受惊的小兽。林护士弯着腰，语气依然温和：“星星乖，我们走一下，就一下。”。，但他哭不出声——他哭到极致时就是这样，只有眼泪，没有声音。他拼命摇头，小手在空中乱抓，想去抓平衡木旁边的护栏，可林护士把他拉得离护栏很远。“来，抬脚。”林护士的声音很轻，动作却不容拒绝。，又猛地缩回去。他看向门口，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爆发出求救的光。“妈妈……”，几乎听不见。。，她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星星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小身子抖得厉害。
“星星妈妈？”林护士直起身，表情有些无奈，“您怎么进来了？我们正在做前庭觉训练，这个平衡木必须走，对孩子发育很重要。”
我抱着星星，感觉到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冰凉地贴着我手心。
“他不想走。”我的声音在抖。
“孩子都不想走，”林护士叹了口气，“可我们是为了他好。感统失调的孩子，前庭觉都有问题，这个平衡木……”
“我说他不想走！”我猛地提高声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陈超就在这时走进来，他看了眼室内的情形，没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伸手要接星星。
星星死死抱着我的脖子，不松手。
陈超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转向林护士，声音很沉：“今天不练了。”
“可是这节课才上一半……”
“不练了。”陈超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林护士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躲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的星星，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明天……”
“明天再说。”陈超打断她，从我怀里接过星星，用外套把他裹紧，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经过那道蓝色平衡木时，脚步顿了顿。
木头是崭新的，漆面很亮，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蓝色光泽。星星最喜欢蓝色——他的小杯子是蓝色的，毛巾是蓝色的，连他最宝贝的那个旧毛绒兔子，耳朵也是蓝色的。
可刚才，这道他最爱的颜色，却成了他恐惧的源头。
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几个家长都看过来。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不赞同。一个妈妈低声对同伴说：“才第一节课就这样，以后怎么办啊。”
我没理，快步跟上陈超。
坐进车里，星星已经哭累了，趴在我肩上小声抽噎。陈超启动车子，开得很慢。
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蓝色的？”
我“嗯”了一声。
“他最喜欢的颜色。”陈超说，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星星。
车子开了很久，在一个路边停下。陈超没熄火，只是看着前方：“明天还来吗？”
我低头看星星。他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指尖碰到他柔软的皮肤。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来。”
陈超转过头看我。
“他得走那个平衡木。”我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不管他怕不怕，都得走。”
陈超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那天晚上，星星睡得很不安稳，梦里还在抽泣。我躺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睛盯着天花板。
蓝色的平衡木。星星恐惧的眼神。林护士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
这一切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半夜，陈超翻身过来，手搭在我腰上。他没睡，我知道。
“我在想，”他在黑暗里开口，“那道平衡木有多高？”
“不高，”我说，“到星星膝盖。”
“多长？”
“两三米吧。”
“蓝色的？”
“嗯，蓝色的。”
陈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
“调班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像一道小小的、蓝色的平衡木。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