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姑姑，你藏在瑞士银行那个账户，你先生不知道吧？你上个月飞苏黎世见的那个人，也不是什么理财顾问吧？是个意大利籍的珠宝商，你们认识十七年了，你先生知道吗？”
顾明薇脸上的血色在零点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
“我怎么会知道？”苏禧替她说完，笑着靠回椅背，“姑姑，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耳朵特别灵，眼睛特别尖。你放心，只要你不惹我，我不会乱说的。毕竟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对吧？”
顾明薇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苏禧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明薇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苏禧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笑容淡了下来。
她刚才说的那些信息，是她从顾明薇的情绪里“嗅”出来的。这个女人的厌恶之下藏着巨大的恐惧，而恐惧的源头指向瑞士、珠宝商和一个长达十七年的秘密。苏禧说不清她是怎么从情绪里提取出这些具体信息的，但那一刻，它们就像写在纸上一样清晰地呈现在她脑子里。
这个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苏禧回头，对上顾晏亭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垂着眼看她，表情辨不出喜怒。
“你对她说了什么？”
苏禧耸耸肩：“随便聊聊。”
顾晏亭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是在离开前扔下一句话。
“顾明薇不是好惹的，你最好收敛点。”
苏禧看着他的背影，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
收敛？她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她倒要看看，这顾家上下，还有几个像顾明薇这样的“妖怪”。
来一个，她打一个。
来一窝，她打一窝。
反正她现在开了挂，谁怕谁啊。
当天晚上，婚宴散场之后，苏禧被领进了顾晏亭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大得像个套房，装修风格和顾晏亭这个人一样——冷淡、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主色调是深灰和黑色，只有床单是白色的，白得像医院。
苏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顾晏亭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高跟鞋踢掉了，光脚踩在地毯上，婚纱的裙摆堆在脚边，像一朵融化的云。
他看了她一眼，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睡袍，扔在床上。
“洗澡。”
就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对下属下达指令。
苏禧转过身，靠在窗边，歪着头看他。
“顾先生，今天是我们新婚之夜，你就用这种态度对你老婆？”
顾晏亭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苏禧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到底，像两潭没有光的古井。她下意识地调动能力想探一探他的情绪，但和上次一样，她的能力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什么都探不到。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被挡住。
在能力被弹回来的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东西——一个闪念，短暂得像打火机擦出的火花。
那是顾晏亭看到玻璃反射出她侧脸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划过的一个念头。
苏禧愣住了。
因为那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厌烦，不是任何她预料中的情绪。
而是一种非常非常深的疲惫，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感，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阳光的温度。
然后这个念头就消失了，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顾晏亭把解下来的领带扔在沙发上，声音寡淡：“你看什么？”
苏禧回过神，笑了一下，收敛起心里的震动，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看我老公啊，不行吗？”
顾晏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苏禧的笑脸收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捕捉到的那个闪念。
那种疲惫……
太不正常了。
顾晏亭今年才二十八岁，掌握着千亿帝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所有人都仰他鼻息而活。这样的人，脑子里应该是野心、掌控感、居高临下的冷漠，而不是那种深到骨子里的疲倦。
像一个活了几辈子的人，那种累。
苏禧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猜测。
但那个猜测太离谱了，她自己都觉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