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他那习惯了死寂的识海，吵得他体内刚刚平息下去的业火，又开始烦躁地翻涌。
“瞎……相公，你走快些，别像个游魂似的。”
桑落走在前面，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空气温度的骤降——那是裴寒舟周身煞气即将压制不住的外泄征兆。街边已经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偷偷打量这个一头白发、覆着白绫却俊美得惊为天人的白衣公子了。
裴寒舟的眉头微微蹙起，袖中修长的手指缓缓屈伸。在一千年的岁月里，遇到这种令他不适的喧闹，他通常的解决方式只有一个——抹杀。
就在他指尖即将凝聚出一缕足以将这条街夷为平地的煞气时，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极其自然且蛮横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嘶——”
裴寒舟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桑落将他的手拉进自己宽大的衣袖掩护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收起你那副要**的冷气！我们现在是逃难的小夫妻，你想把官府的暗探都招来吗？”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是紧张的。但传递到裴寒舟那如寒玉般冰冷的肌肤上时，却依然像是一簇滚烫的火苗。
奇妙的是，只要她的手覆在那里，她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干净的纯阴之气，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那些令裴寒舟生厌的世俗杂念瞬间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安静了。只有她手心传来的、一下一下鲜活的脉搏跳动。
“……放肆。” 裴寒舟声音极冷，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
“就放肆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桑落仗着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料定他不敢轻易动用力量，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软软地贴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半拉半拽地走到了青水镇最偏僻的晚烟巷。
桑落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子，向巷子口的包租婆王大妈租下了一座长满青苔的破落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古槐树，繁茂的枝干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好险好险，本女侠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桑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抹脸上的假笑，瞬间松开了裴寒舟的手臂。
裴寒舟静静地站在枯死的槐树下。他微微垂下眼眸，感受着手臂上瞬间消失的温度，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丝极其陌生的、类似于失落的空虚感。
“桑女侠。” 裴寒舟终于开口，冷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在下何时成了与你私奔的夫君？”
“江湖救急嘛！” 桑落大咧咧地摆摆手，围着他转了一圈，故意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在这凡尘俗世，一男一女搭伴最容易惹人闲话。说成夫妻最安全。再说了……”
她凑近他，嘴角勾起一抹掩饰着算计的坏笑：“就你现在这副瞎眼病弱的模样，说你是我包养的面首都有人信，委屈你当个夫君怎么了？”
面首？
裴寒舟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指尖隐隐有煞气萦绕。若是放在几百年前，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九族都已经化作长明渊底的烂泥了。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个****的丫头，是故意在试探他的底线。她在用最不讲理的凡间烟火，试图把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
“随你。” 裴寒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了这场荒唐的戏码。
然而，事实证明，神仙一旦落入凡尘，干起活来连猪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小院里传出桑落气急败坏的吼声。
“裴寒舟！柴不是这么劈的！”
桑落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菜，指着院子中央那个拿着破铁斧、像尊雕像一样站了半天的白发男人。
“你砍啊！对着木头的纹理，用腰部发力！” 桑落急得跳脚，“你不干活，难道指望本女侠养你吗？”
裴寒舟深吸了一口气。他举起那把轻得像羽毛一样的破斧头，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能动用煞气”，然后极其生硬地挥了下去。
他不懂得如何控制凡人的力道，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世间最恐怖的力量聚合体。
“咔嚓——轰！”
一声巨响。
不仅那块可怜的木头被劈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屑，连下面垫着的、重达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