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内部冰凉的、锋利的、沉默沉睡着的金属轮廓。
她低垂着目光，望着那破旧布料下微不可察的剑柄形状，沉默良久。
“你还是带着它来了。”她说。那声音极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你来了，就好。”
窗外，夜更深了。远处，一阵悠长的、如同从黄浦江对岸传来的船笛声，在这座沉入深夜的庞大城市的上空，缓缓地回荡着。那声音穿透了那些被灯光与夜色覆盖的老洋房的屋顶，穿透了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法国梧桐的枝叶，穿透了这间堆满旧书的、弥漫着尘埃与纸张气息的小书房的窗户，落在她那垂落在肩侧的、如同一缕轻烟般的白色发梢与她那只搭在旧布剑鞘上的、带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是被磨出的老茧的指尖上。
她望着他，那眼眶的微红，在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仿佛就要化作一线极淡极细的、将要落下的薄薄的光。
而她的指尖，在那柄沉睡多年的剑鞘之上，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一指，极轻，极淡，却仿佛带着万钧的重量，穿透了他与她那漫长而沉默的岁月之间隔着的那整条黄浦江的夜色，将他与她，真正地连接在了一起。这一夜，便是他们那漫长而曲折的、关于江湖与家国、关于剑与信的故事的真正开始。
第三章 · 桃花与信
那柄剑，是她当年亲手交给他的。
那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陆文渊还不是那个站在外滩老饭店前、倚着黑色轿车、沉默地等待某个约定之人的“三爷”。他只是一个从北方**而来的、无依无靠的年轻人，拎着几件破旧的行装，身无分文，在这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庞大城市中，如同一片被风吹落在黄浦江边的枯叶，在那条外滩的长椅上坐了许多个黄昏，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与江面上往返的渡轮，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秋天的黄昏。他正坐在那道长椅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江面发呆，忽然，一阵极其清冽的、仿佛被晚风与桂花香气浸润过的声线，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你的剑，已经快要生锈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他身旁——那是一个穿着极其素净的蓝布旧衣的年轻女孩，梳着一条长长的、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她脸上带着一种稚气与老成交织的复杂神情，一双如同被秋日的溪水洗过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放在膝上的那柄被旧布包裹的长剑。
“你认得这柄剑？”陆文渊警惕地看着她。
那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从那蓝布旧衣的内袋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那信封是浅**的牛皮纸，封口处封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着某种古老图案的蜡封。她将信递到他手中时，极其轻声地、仿佛怕被晚风偷听了去似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封信，是我师父要我交给你的。她说，你会知道什么时候该打开它。”
那是个极其遥远的秋日傍晚的记忆。他还记得那封信被握在手中时的那种沉甸甸的、牛皮纸与蜡封的质感，以及那女孩在将那封信递给他之后便转身离去、很快融入了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与街灯灯光中的、那道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般的背影。
陆文渊依然保存着那封信。那封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那件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里，紧挨着他心脏的位置。在那漫长的十年岁月中，他不时会在极偶尔的深夜，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取出那封信来看一看——看那些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清晰挺秀的、带着某种属于晚唐五代时期那种行云流水般的笔致的字迹。
他没有打开过那封信。他只是在那些偶尔的、极其安静的夜晚，握着那封信，感受着那信封上那枚早已微微磨损的蜡封的纹路，与蜡封上那条早已因岁月而变得模糊的、仿佛某种被遗忘的传承印记般的图案，在指尖之上缓缓地被感知、被铭记。那封信的内容，是他始终不敢触碰的谜语。
但十年后的今天，当他站在那间堆满旧书的书房里，面对着那个坐在藤椅上、在灯光下静静地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