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异能的代价------------------------------------------。，像被掐断的烛火，最后一缕轻烟袅袅散开。她摊开手掌，皮肤光洁无损，汗毛依旧柔软，连虎口上的圆珠笔印都还清晰可见。，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充盈又不安的力量感，也是真的。“姐……”李嫣的声音从厨房门口怯生生传来，“水接满三个盆、两个桶了，垃圾袋还要吗？”。，裤脚滴着水，活像刚跟水龙头打了一架。厨房地面水光粼粼，一排塑料盆沿着墙根摆开，水面轻轻晃荡。“垃圾袋先不用。”李薇压下心慌，“拿拖把擦干，洗手。哦。”李嫣刚转身，又猛地折回来，举起小手憋住气，小脸皱成一团。，一丝白气从指尖渗出，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在她掌心滚出一颗歪歪扭扭的小冰疙瘩。。。“你看！”李嫣眼睛瞬间亮了，献宝似的递过来，“我控制住了！没像刚才那样把自己包住！”，冰凉刺骨，很快在手心化出一滩水。她看着妹妹雀跃又紧张的脸，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至少，这力量还算听话。
至少，她们没把家炸了。
“做得好。”她把化了一半的冰塞回去，“但别在厨房玩，冻裂水管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
啪嚓。
一声脆裂。
两人同时低头。
李嫣脚下的地砖，已经爬满蛛网似的冰纹，中心裂开一道细痕。刚才她太专注，一丝寒气从脚底漏了出去。
李嫣脸色唰地惨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得跺脚，想把寒气收回来，结果更多冰霜从鞋底蔓延，咔咔爬上橱柜，“收回去！快收回去！”
“别慌！”
李薇立刻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霜中央。她不敢召明火，怕烧炸瓷砖，只凝神集中意念，想象温暖、干燥、融化。
奇妙的一幕出现了。
她掌心泛起淡淡的橙红微光，没有火焰，却温度骤升。冰霜一碰到微光，瞬间融化蒸腾，几秒钟后，地面只留下一滩水渍，和几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危机**。
姐妹俩同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看见了吗？”李薇喘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控制，比威力重要。万一你做梦梦见吃冰淇淋，把床冻成冰块……”
“我才不会！”李嫣嘴硬，声音却弱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嘟囔，“它……不太听话。像一只很皮的仓鼠，在我身体里乱跑，一不留神就窜出去。”
这个比喻逗笑了李薇。
她抬起手，指尖“噗”地冒出一簇小火苗，安静得像打火机的火焰。
“那我的仓鼠，大概脾气很爆。”
火苗安稳燃了三秒，突然“呼”地往上一窜，差点燎到她的刘海。李薇慌忙甩手，火焰熄灭，只留下几缕青烟，和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她的刘海梢，焦了。
李嫣瞪着她那撮卷黑变短的头发，沉默三秒，“噗嗤”一声笑炸了。
笑声像开了闸。
李薇先是一愣，也跟着笑起来。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橱柜，一个浑身滴水，一个头发烧焦，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李嫣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姐……”她抽着鼻子，用湿袖子抹脸，“我们……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空气瞬间安静。
李薇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本该只担心**和动画片的小脸，此刻却写满不属于十岁的恐惧。
她伸手，把李嫣紧紧揽进怀里。
妹妹的身体在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我不知道。”李薇说得很认真，“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是怪物，那太白就是怪物老大。而怪物老大，现在正趴在窗台晒太阳，嫌弃火腿肠淀粉多。”
李嫣的抽泣顿住了，从她怀里抬起头。
窗台上，那只引发一切的黑猫蜷成一团，脑袋埋在爪子里，像是睡着了。阳光给它的黑毛镀上金边，尾巴尖轻轻敲着窗台，哒哒响。
岁月静好，除了它会说人话、能给人觉醒异能之外。
“它怎么不说话了？”李嫣小声问。
刚落音，太白的耳朵动了动。
它没抬头，声音懒洋洋飘过来：“因为说话很累，喵。尤其是跟理解能力还在幼崽阶段的人类解释复杂东西。”
李嫣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薇扶着橱柜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太白终于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半眯，带着猫科动物独有的居高临下。
“代价是什么？”她单刀直入。
“喵？”太白歪头装傻。
“别装。”李薇抱臂，尽管烧焦的刘海有点毁气场，“天下没有免费的超能力。你给我们异能，要我们付出什么？”
太白盯着她几秒，长长叹了口气。
一只猫叹气，胸腔起伏、胡须绷紧，整张脸都写着“服了你们这些人类”。
“坐，喵。”它用爪子拍了拍窗台。
李薇没坐，站着等。
“好吧。”太白摊开四肢，像块融化的黑巧克力，“简单说：我用我的本源力量，当钥匙，打开你们体内锁住的门。门开了，异能出来了。但钥匙……”它顿了顿，“磨损了。”
“磨损？”
“就是字面意思，喵。”太白舔了舔爪子，“我会进入周期性沉睡。第一次，三天后。醒来时间不一定，几小时、几天都有可能。沉睡期间，我就是一只普通猫。不会说话，只会吃喝睡，啥也不懂。”
这句话像一块冰，沉进李薇心底。
她原本以为，这只猫会是向导、是靠山、是末世里的活攻略。结果它告诉她。三天后，这个“**”就要离线，归期未知。
“为什么要帮我们？”她声音发紧，“既然你会因此受损。”
太白停下舔毛，抬起头，目光越过李薇，落在厨房里认真拖地的小身影上。
李嫣弯腰推着拖把，马尾一甩一甩，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因为你们给我火腿肠，喵。”它语气平淡，“虽然很难吃。因为你们没赶我走，哪怕我抓坏了沙发。顺便说，那沙发质量真差。更因为……”
它跳下窗台，蹭了蹭李薇的裤腿。
“末世要来了，喵。”声音低得像耳语，“像你们这样。会担心猫饿、会给人让路、会在作业本画笑脸的人，死得最快。我只是……提前给你们发了一把枪。虽然这枪偶尔会走火。”
李薇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在远处汇成光河。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美运转的机器。
可机器内部，齿轮已经开始崩裂。
“沉睡时，我们要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活着，喵。”太白简洁得冷漠，“练习控制能力，囤物资，记住我说的：粮食、水、武器、药品、知识。还有。”它抬眼，“别相信任何人。至少，别太快相信。”
“包括你？”
“尤其是我，喵。”太白居然露出一丝类似笑的弧度，“我只是一只猫。猫最擅长撒谎、偷吃、在你最需要时装听不见。”
李薇被逗得扯了扯嘴角，弯腰把它抱起来。猫比看上去沉，皮毛柔软温暖，心跳平稳有力。
“谢谢。”她轻声说。
太白在她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喉咙发出呼噜声：“肉麻，喵。”
李嫣这时拖完地，拖着拖把凑过来，眼巴巴望着：“你们在说什么秘密？”
“说太白三天后要睡大觉。”李薇把猫递给她，“趁它能说话，想问什么赶紧问。”
李嫣抱紧太白，小脸贴在猫毛上：“像冬眠一样吗？”
“差不多，喵。”太白调整姿势，“珍惜现在能跟你抬杠的我，等我睡了，你就只能对着一只吃睡猫自言自语。”
“会睡多久？”
“不知道，喵。”
“会做梦吗？”
“猫做不做梦是未解之谜，喵。”
“醒了还记得我们吗？”
这句问话，让太白沉默了几秒。它抬起头，琥珀色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
“会，喵。”它迅速转开话题，“与其关心我，不如管好你自己别冻裂水管。再冻一次，我们就得开始囤停水三个月的水了。”
现实的压力再次砸下来。
李薇深吸一口气，走进书房。
那本《末日准备清单》还摊在桌上，旁边是写了一半的高数作业。她拿起作业本，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只觉得无比遥远。
末世都要来了，谁还在乎什么拉格朗日？
她抽出清单，翻到新一页，飞快写下：
食物：肉罐头、水果罐头、压缩饼干、方便面、大米、面粉、糖、盐、油、巧克力、坚果……
水：桶装水、瓶装水、净水片、滤水器、大储水桶……
药品：抗生素、止痛药、感冒药、碘伏、纱布、绷带、缝合包、维生素……
工具：工兵铲、绳索、手电筒、打火机、电池、收音机、地图……
笔尖停在“武器”两个字上。
武器。
两个女生，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岁，能合法拿到什么？菜刀？水果刀？棒球棍？
李薇**太阳穴，刚觉醒异能时的充盈感，正被现实一点点榨干。她不是生存专家，不是退伍兵，连户外运动都很少玩。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最极限的操作，是上次烧糊了一锅***。
“钱。”她突然出声。
“什么？”李嫣抱着太白探进头。
“钱太少了。”李薇拉开抽屉，翻出两个红包，“妈留的生活费，加上爸偷偷塞的，不到三千。压岁钱……”她拆开红包，“再加两千。”
一共五千。
要撑过可能数月的末世。
连武器都不算在内。
她盯着这个可怜的数字，脑子飞速算账：一箱午餐肉一百多，一桶水二十，药品更是无底洞。
“姐……”李嫣小声说，“我有存钱罐。”
她跑回房间，抱来一只陶瓷小猪。沉甸甸的。李薇接过摇了摇，硬币哗啦作响，还有卷成小团的纸币。
砸存钱罐，需要一点狠心。
李嫣闭着眼把猪递过来，小脸皱成一团。
李薇用布裹住陶瓷猪，在洗手间地上轻轻一敲。
碎裂声响起，硬币与纸币滚了一地。
两人蹲在地上清点：五毛、一块、十块、二十，最大面额是两张五十。
总计：827.5元。
加在一起，5827.5元。
还是不够。
李薇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父母的脸。妈妈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却从不吝惜给她们买东西；爸爸总说，关键时刻，东西比钱有用。
东西比钱管用。
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一条细金链，吊坠是镂空小雪花。妈妈十六岁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几乎从不摘下。
现在，它要换成更有用的东西了。
“姐？”李嫣不安地看着她。
“没事。”李薇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明天我去趟金店。你在家练异能，记住：不准冻水管、不准冻电器、不准冻活物。头晕、恶心、力量控制不住，立刻停。”
“去金店干什么？”
“把雪花项链，换成罐头。”李薇说得轻描淡写。
她打开冰箱，冷藏室塞得满满当当，冷冻室全是分装好的肉，贴着标签。
“今晚吃顿好的。”她拿出一盒牛排。爸爸珍藏的进口货，价格刺眼。
“庆祝什么？”李嫣眨眨眼。
“庆祝……”李薇顿了顿，“庆祝我们还活着，手脚齐全，而且暂时没变成只会喷火吐冰的反派。”
理由很扯，李嫣却信了。她踮脚拿平底锅：“我来煎！我用冰系控火！”
“绝对不行。”李薇一把夺过锅，“我不想明天上新闻。《十岁女孩练异能炸掉居民楼》。”
李嫣嘟嘴，乖乖去洗生菜。
晚餐很奢侈：煎牛排、蔬菜沙拉，甚至开了爸爸的红酒。李薇倒了半杯，给李嫣用葡萄汁冒充。两人一猫围坐灯下，温暖得不像末世前夜。
太白分到一小块无调料的牛排，吃得慢条斯理。
李薇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这大概是秩序崩塌前，最后一顿像样的晚饭。
饭后，李嫣主动洗碗。李薇回到书房，继续补清单：
知识：生存手册、急救、地图、识水、陷阱……
安全：加固门窗、阻门器、逃生路线、附近避难所……
通讯：充电宝、手摇收音机、家人联络方案……
她写到“家人”，停下了。
拿起手机，拨通爸爸的电话。
忙音。
三次，全是忙音。
她改拨妈妈。
通了，响了很久才接，**音嘈杂，机械轰鸣，人声嘈杂。
“薇薇？”苏媛的声音疲惫，“家里出事了？”
“没有。”李薇努力让语气正常，“就是想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边有点麻烦，可能要推迟。”妈妈叹了口气，“**去催货款了。你们钱够吗？小嫣听话吗？”
“都挺好。”李薇握紧手机，“妈，听我说，最近多囤点吃的喝的放在酒店，罐头、饼干、水，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薇薇，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李薇心脏猛地一跳：“没有，就是新闻说天气不好，怕闹灾，有备无患。”
又是一阵沉默。
“好，妈妈知道了。”苏媛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们也一样，别省钱。还有……如果出事，记得去老宅。地下室钥匙在书房第三个抽屉夹层，**放的，记得吗？”
老宅是爷爷奶奶留下的城郊老房，阴森冷清，李薇只去过两次。
“记得。”她喉咙发紧，“妈，早点回来。”
“尽量……”苏媛的声音突然被电流杂音切断，“薇薇……照顾好妹妹……我们……尽快……”
电话断了。
李薇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坐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拉开第三个抽屉，摸到最底下的夹层。掀开，一把黄铜老钥匙躺在里面，拴着褪色红绳。
她攥紧钥匙，冰凉硌手。
“姐？”李嫣抱着睡着的太白站在门口，“你给妈妈打电话了？”
“嗯。”李薇把钥匙放进口袋，“她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李薇说，像是在安慰妹妹，也在安慰自己。
夜深了。
李薇逼着李嫣先洗澡睡觉。小女孩今天经历太多，洗澡时差点又冻住浴缸，被她及时按住。等李嫣裹着睡衣躺好，眼皮已经打架。
“姐……”她迷迷糊糊问，“明天真的要开始准备了吗？”
“真的。”李薇坐在床边，掖好被角。
“像电影里那样？”
“比电影麻烦。”李薇实话实说，“电影主角有花不完的钱和捡不完的枪。我们只有五千八百二十七块五……”
她举起手，指尖冒出一簇稳定的小火苗。
“还有这个。”
火光映亮李嫣困倦的脸。她看着那团暖光，慢慢闭上眼睛。
“其实……”她含糊不清地说，“还挺酷的。”
“睡吧。”
李薇熄灭火苗，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到客厅，太白还醒着，蹲在窗台望着夜色。城市光污染遮住星空，只有几颗最亮的星在挣扎。
“睡了？”太白没回头。
“嗯。”
“你也该睡了，喵。”太白说，“明天开始，你会怀念能睡**的日子。”
“我知道。”李薇走到它身边，“太白。”
“喵？”
“谢谢。”
“第二次了，喵。再说我就当你被附身了。”
李薇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如星。一周，或是一个月，这些灯，会灭掉多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天亮后，她要卖掉妈妈送的雪花项链，换成罐头和水。要学挥刀、学包扎、学在失去一切便利后活下去。
她的武器，是一簇火、一块冰，和一只即将沉睡的猫。
“晚安。”她说。
“晚安，喵。”太白跳下窗台，走向猫窝，“做个好梦。虽然大概率是噩梦。”
李薇关掉客厅灯，走进卧室。黑暗里，她摊开手掌，一簇小火苗静静燃起，像黑暗里唯一的烛火。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握紧拳头，将火焰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那么让人不安。
因为她知道。
只要她想，光，随时可以在掌心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