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楼是翻新过的老厂房，外墙贴了灰色铝板。方秀珍的黑色轿车停在正门口最好的位置，洗得锃亮。
我们刚下车，老宋的审计组也到了。
两辆商务车，下来六个人。每个人拎着电脑包和文件箱，脸上写着"公事公办"四个大字。
华盛的办公室主任从楼里跑出来，脸发白，腿有点软。
"沈……沈总监，宋组长，欢迎。会议室在三楼……"
"带路。"老宋打断他。
会议室里，方秀珍坐在主位。
换了身深灰色的套装，想撑住场面，但粉底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嘴抿得很紧，抿出两条深深的竖纹。
陈砚秋在她旁边坐着，还有两个男人，大概是华盛的财务和运营。
看见我进来，方秀珍的视线钉过来，恨不得在我身上烧两个洞。
陈砚秋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封面。
"方总。"
我点头算打过招呼，在老宋旁边坐下。
老宋打开文件夹，开口了。
"方总，这是审计通知书。本次专项审计，针对华盛建材与锦华集团近三年所有合作项目的采购流程、供货质量、财务合规，进行全面核查。"
"请贵公司配合，提供全部相关账册、合同、出入库记录和质检文件。"
方秀珍的胸口起伏了三下。
"宋组长，我不明白。华盛跟锦华合作七年了，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搞这一出？"
"项目全冻了，工人发不出工资，下游催账的电话打爆了，这些损失谁承担？"
"正常流程。"老宋推了推镜框。"如果审计没问题，合作恢复，损失按合同条款协商。如果发现问题，后果由责任方承担。"
"什么问题？我们能有什么问题？"
方秀珍的声音拔高了两度。
她猛地看向我。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公报私仇？就因为离婚的事，你就用手里的权力整我们华盛？"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在我和她之间来回。
老宋皱了皱眉。
我放下笔，看着她。
"方总，现在是锦华集团对合作供应商的审计工作现场。"
"个人的家务事，跟这张桌子上的内容无关。"
"如果拒绝配合，我们将视为单方面阻碍合作监管，暂停可能升级为终止。"
"请斟酌。"
方秀珍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灰。
她甩过头看陈砚秋，那一眼里全是催促。
陈砚秋被迫开口："知意……沈总监，审计我们配合。但是项目能不能先恢复？好几个工地在等材料……"
"陈经理。"
我也换了称呼。
"冻结是集团统一决定。审计结论出来之前，不会变。"
"一切按规矩走。"
他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方秀珍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好，好！查就查！我们华盛清清白白，不怕你查！"
她站起来，对旁边的财务吼："把账本全搬出来，让他们查个够！"
说完，她盯了我一眼，推门走了。力气大得门框都在颤。
陈砚秋起身想追，又停下来，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空空的，什么也没装。
然后他也低着头出去了。
老宋面不改色，对组员点了下头。
"开始。"
第六章
回公司的路上，小夏坐在副驾，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沈总，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天上午，集团那边的陈薇陈总监打电话来，问了几个关于华盛建材审计的事。"
"她说她是受周副总委托了解情况的。"
"我没敢乱说，就回了句按流程走。"
陈薇。
锦华集团华东区市场总监，跟我平级，进公司比我早两年。
上次竞争这个项目运营总监的位子，她差了一票。
周副总是她的老领导。
"她具体问了什么？"
"问华盛建材的审计是例行检查还是专项，问是谁发起的，问有没有跟集团总部报备。"
"还问了一句……"
小夏顿了一下。
"她说，听说沈总监跟华盛的老板娘是婆媳关系，这个审计会不会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我没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瓜田李下。
这四个字，如果传到集团高层耳朵里，审计的公正性就要被打上问号。哪怕证据确凿，也会变成"她离了婚拿公器报私仇"。
方秀珍没这个脑子，但陈薇有。
"这件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