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妈。”
停了停，更清晰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梦游般的笃定。
“我梦见爸爸了。”
2
苗苗要喝粥。白米粥，熬出米油的那种，放一点点糖。她说出这个要求时，我正在给她擦手，棉签沾着温水，一点点润湿她指缝里干涸的药渍。我的手顿住了，棉签悬在半空。
“好，好，妈妈去买，去给你熬。”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
前九十八次。每一次，在情况急转直下之前，都会有这么一小段“回光返照”。她会突然有了胃口，眼睛会亮起来，甚至会对我笑，说一些平时不说的话。就像一盏油灯，在彻底熄灭前，总要猛地蹿高一下火苗，亮得灼人眼，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给她掖好被角，手指碰到她瘦削的肩膀，骨头硌得我心口发疼。走出病房，走廊的光依旧惨白，但我感觉自己的脚步是虚浮的，踩在棉花上，底下是万丈深渊。不能等。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砰”然坠落的失重感。
我在医生办公室外等陈医生。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慌。门开了，陈医生走出来，看到我，脸上没什么意外。
“陈医生，借一步说话。”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皱了皱眉，还是把我带到了旁边一个小型谈话间。
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杂音。我深吸一口气，那些在前几十次轮回里，用女儿的命换来的、冰冷而残酷的医学知识，像刻在骨头上的字，一个个往外蹦。
“苗苗昨天的血常规，中性粒细胞绝对值看似在升，但中性粒细胞碱性磷酸酶积分跌到了40以下，这不是普通感染恢复期的表现，更符合骨髓抑制晚期或者……某些特殊基因缺陷导致的造血功能代偿性紊乱。”
陈医生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停住了。
“另外，她这次感染，病原体筛查结果是耐碳青霉烯类**克雷伯菌，CRKP。这种菌在儿童血液科病房的出现概率极低，尤其是像苗苗这种长期处于无菌层流床环境的患者。我查了近三个月的病房环境监测记录，没有类似菌株检出。那么，感染源是什么？是内置的PICC管，还是……在更早的、我们忽略的某个环节，就已经存在定植？”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平静，而是锐利地打量着我，像在审视一个突然露出獠牙的温顺动物。
“林女士，你……”
“还有，”我打断他，指甲掐进手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她最新的基因测序碎片化报告，第7号染色体长臂q36.3区域，有一段约0.5M*的微小缺失，杂合性丢失。这个区域涉及几个重要的免疫调节和DNA修复基因。常规解读可能认为是噪音或者多态性，但结合她对抗淋巴细胞球蛋白治疗完全无反应，以及反复出现的、无法用常见突变解释的染色体不稳定现象……”
我停了下来，因为陈医生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放下根本没碰过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很紧，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这些是高度专业的……”
“我只想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那里面积压着九十八世的绝望和疲惫，沉甸甸的，“我女儿的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常规治疗’的框架忽略掉了？”
谈话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陈医生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一架精密的医疗仪器，而像是一个同样被难题困住的、疲惫的中年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轰鸣。
最终，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窸窸窣窣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很旧，边角磨损，封口处贴着已经发黄的封条，上面盖着红色的“机密副本”字样。
他犹豫着，手指在袋子上摩挲了几下，仿佛那文件烫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将袋子推到我面前。
“林女士，”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告解的沙哑，“你女儿的病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