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猪窝都不如------------------------------------------，才拐进侯府最西角的一道月洞门。，底下的木头茬子泛着霉斑，一碰就掉渣。，青石板路缝里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滑得站不住脚。。。，手还在抖。棉被摸上去又薄又潮，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小姐，你忍忍，奴婢去生火。”，翻遍了整间屋子，连一根干柴都没摸着。，全是湿的，表面渗着水珠。，盆里的灰是凉的。“怎么回事？昨日不是才领了半筐炭？”。整个秋芜院统共就两个人，另一个躺在床上缩成一团。，风顺着缝灌进来，呼呼作响。桌上搁着一杯残茶，茶汤表面结着层白碴子，冻瓷实了。，点了七八下，冒了两缕烟就灭了。。
“小姐……”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褐色袄裙的婆子端着只粗瓷碗走进来，迈过门槛的时候连头都懒得低。
下巴扬着，鼻孔对着人。
“世子妃的药。”碗往桌上一墩，汤汁洒出来大半。
半夏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碗里的药汁发黑发绿，表面浮着层油花，凑近了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嬷嬷，这药……”
“怎么了？”婆子翻了下眼皮。
半夏咬着嘴唇，声音在发颤：“这药馊了。”
“馊什么馊？”婆子拿帕子擦手指，满脸不耐烦，“柳姨娘吩咐的，府里开支紧，药材紧着要紧的主子用。世子妃的份例减了三成，有的喝就不错了。”
半夏捏紧了拳：“奴婢昨日亲眼看见姨娘屋里进了两箱新炭，厨房光燕窝就炖了三盅！凭什么小姐连口热药都喝不上？”
婆子斜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
“你一个丫头片子，管得挺宽。柳姨娘管着侯府中馈，老太君都点了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叫嚷？”
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到半夏耳边，压低了声。
“再说了，你家小姐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还世子妃呢。别说馊药，就是给她喝刷锅水，也没人替她出头。”
半夏的眼圈红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她怕。
将军府的人隔着京城大半圈，远水救不了近火。侯府上上下下全是柳姨**眼线，她一个陪嫁丫头，连侯府的水井在哪儿都还没摸清。
床上的楚清欢一直没出声。
她缩在被角里，膝盖抵着下巴，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裳，头发黏在脸上，看着可怜到了极点。
婆子瞥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拎着裙子转身要走。
“管好你家小姐，别到处乱跑，万一再掉进哪个池子——没人捞她。”
话没说完，一碗药汁兜头泼了她满脸。
黑绿色的药汁顺着她的脸往下淌，灌进领口，酸臭味裹着油花糊了她一脑袋。
婆子尖叫一声，嘴巴张开，半口药水灌进了喉咙。
她弯着腰干呕，用袖子拼命擦脸。
“谁……谁干的！”
楚清欢坐在床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空碗倒扣在被子边。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依旧涣散，嘴巴微微张着，歪头看着满脸药汁的婆子，露出一个傻愣愣的笑。
“苦。”
她说了一个字，声音含混不清，说完还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婆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扑上来。
半夏反应过来，一把挡在床前，张开胳膊。
“你敢动小姐！我家小姐可是圣旨赐婚的世子妃，你一个管事婆子打世子妃，不要命了？”
这句话把婆子钉在了原地。
她喘了几口气，手指指着楚清欢，嘴唇抖了半天，终究没敢上前。
“你等着。”
她甩着满脸的药汁，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半夏转身扑到床边，又要哭：“小姐，你怎么……”
楚清欢没看她。
方才泼药的间隙，趁着半夏和婆子对峙的那几息工夫，她的意念已经沉进了巫灵空间一趟。
速度够快，动作够隐蔽。
灵宝在空间里蹦跳着配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尾巴差点甩进药炉里。
“驱寒回阳丸，纯天然无添加，泡过灵泉水的药材，比那帮孙子的馊药强一万倍！”
药丸捏在掌心里，比黄豆还小。
楚清欢趁着低头的动作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效发得快。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冻僵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骨头缝里的寒意退了大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在抖。
那个抖，已经是装出来的了。
半夏急得满屋子转，把自己的外衫脱了披在她身上，又去灶房跟湿柴较劲。
楚清欢靠在床栏上，闭着眼，脑子里翻着方才婆子说的每一个字。
柳姨娘。
管着侯府中馈。老太君撑腰。
减三成药材份例。连炭火都克扣。
幸好皇帝赐婚冲喜是趁父兄们不在的时候把她抬过来的，没带半件嫁妆，没有白白便宜了她们。
十一月的天，一个“痴傻”的世子妃住在四面漏风的院子里，喝馊药，盖潮被，烧不起一盆炭。
死了也是“体弱多病，不堪寒气”。
干净利落，谁也挑不出毛病。
楚清欢睁开眼，视线扫过头顶开裂的房梁、墙角渗水的灰泥、窗框上糊了两层还漏风的窗纸。
灵宝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我跟你说，你这院子还不如猪窝！猪窝好歹挡风！我在空间里替你养的那棵人参，住的盆都比这屋子体面！”
楚清欢没理它。
她在盘算。
血咒绑在她身上，萧砚每受一次伤，她就痛一次。要解咒，得取心头血。要取心头血，得接近萧砚。要接近萧砚，得先在这个侯府里活下来。
而活下来的第一步，是让自己住得像个人。
灶房那边突然传来半夏惊喜的声音：“小姐！着了！着了！火着了！”
楚清欢嘴角动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药丸的余温在体内扩散，她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继续维持着那副缩成一团的可怜样子。
窗外传来几阵阵笑声。
不是从秋芜院传出来的，是从隔壁院墙那边飘过来的。
婆子丫鬟的笑声，压都压不住，断断续续夹着几个字——
“林家小姐当众裙子世子妃院子门口”。
楚清欢耳朵动了动。
失控散的药效应该还没过，看来林娇娇今天在侯府里出了大名。
不知道隔壁院子里的赵芷若听到这些笑声是个什么表情。
另一头，秋芜院隔了三进的暖阁里，有人正在摔东西。
瓷片碎裂的声响接连传出来，两盏汝窑茶盏砸在地上，碎成十几瓣。
赵芷若站在桌前，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丫鬟缩在门边，哆哆嗦嗦不敢进来。
“小姐，林小姐那边……”
“闭嘴。”
赵芷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费了多大的劲才把楚清欢哄去寒池——只要那个傻子一落水，她赶过去“救人”，好妹妹的名声就稳稳当当落在她头上。只要她冻坏了，病倒了，拖上十天半月，世子妃的位子自然就空了。到那时，只要姨母替她在表哥面前说句话，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可楚清欢没死。
那个傻子自己从水里爬了上来。
更让她窝火的是林娇娇——当众失禁。满侯府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她赵芷若的脸面一起丢了个**。
她吸了口气，慢慢松开拳头。
指甲印嵌在掌心，红了一片。
又一阵风灌进来，窗纸哗哗作响。
秋芜院里，楚清欢靠在床栏上。半夏终于把火升了起来，端着一碗热水凑过来。
“小姐，先喝口热的暖暖。”
楚清欢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水汽蒸上来，糊住了她的眉眼。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捻着一枚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银针。针身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尖端泛着幽光。
半夏把炭盆端到床边，蹲下去吹火，没注意她手里的东西。
楚清欢把银针收进袖口的暗缝里。
门外的风还在刮。
灵宝的声音又冒出来，拖着哈欠：“喂，那个丧门星今晚要是再去跟人玩命，你可就——”
左肩猛地一跳。
楚清欢的手指猛然攥紧了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