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抢救四十天，妻子不闻不问。我办完丧事，签了离婚协议，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震了。
江若琳发来一条微信：“咱爸那套老宅的过户预约，你怎么没去？”
我盯着屏幕，把那条消息读了三遍。
“咱爸。”
两个字，比讣告还扎人。
父亲在ICU躺了四十天。我在走廊长椅上睡了四十个夜晚，她一次都没出现过。倒是朋友圈没停更——下午茶、美甲、闺蜜聚餐，一样不落。
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离婚了，别叫咱爸。”
三秒钟，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我挂掉。
消息又来了。
“顾北辰，你别跟我装。那房子写的是咱爸的名字，他不在了，你是法定继承人，过户要你本人到场。预约号下周三过期。”
我没回。
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弹。
“你***，我走法律途径。”
“婚后那套房子的增值部分，依法我能分一半。”
“顾北辰？”
“你成心不回是吧？”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老宅。
城南槐树巷12号，父亲住了三十多年的院子。他退休后在里头种草药，给街坊义诊，从不收钱。
江若琳嫁给我五年，总共去过不超过三次。每回都踩着高跟鞋跳格子似的走路，嫌院子里药味重。
现在倒惦记上了。
我去厨房接了杯水。冰箱里还有父亲最后一次送来的卤肉，日期是四十七天前。
没动。
手机又响了。
不是江若琳。
“北辰，周叔。骨灰安置好了？”
周远。父亲的老朋友，也是我在外面的合伙人。准确地说，他是北极星资本明面上的CEO，而我是背后那个从不露面的创始人。
“安置了。”
“回头来公司一趟，有份东西要给你。**走之前托我保管的，让我等一个月再交给你。”
我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
我站在窗边，楼下停车位空着。那是江若琳的位置，搬走那天她连阳台上的绿萝都刨了。
离婚协议签得利索。
她要了房子、车子、存款对半。
我同意了。
她知道的那些家底，满打满算一百来万。两套房贷没还完，车在她名下，***余额六万三。
她八成觉得自己赚了。
但父亲的老宅不在协议里。那是他个人婚前财产，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手机屏幕亮了。
她最新的消息：“你三天不回复，我就默认你同意了。”
我打了两个字：做梦。
然后删掉了她的微信。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开门一看，江若琳的母亲刘凤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北辰啊，阿姨来看看你。”
她往里走，我没让。
“有事说事。”
刘凤英的笑僵了一秒，随即又挂上。
“若琳跟我说了，你俩离婚了。阿姨觉得这事吧，太冲动。**刚走，你心里不好受，但日子还得过不是？”
“说重点。”
她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那房子的事，若琳跟你商量过了吧？城南那套老宅子，现在周边拆迁拆得差不多了，就剩那一片。若琳说她预约了过户——”
“过什么户？”
“**名下的房子，总得有个着落——”
“着落在我名下。跟她无关，跟你更无关。”
刘凤英的脸一拉。
“顾北辰，你这是什么态度？若琳跟你过了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老宅子虽然是**的，但增值部分——”
“律师跟你们讲过了？”
“什么？”
“增值部分要分的前提，是夫妻共同财产。老宅是我爸的个人财产，压根不进共同财产池。法律常识，你们连这个都没搞清就来要？”
刘凤英的嘴张了张。
“你——你别仗着懂两句法律就——”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刘凤英的声音，越来越尖。
“顾北辰！**一辈子住破院子，你以为那破房子值几个钱？我是看你可怜才来跟你好好说的！你***，我们法庭上见！”
脚步声远了。
我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
“破院子。”
她要是知道那个院子底下藏着什么，大概就不会用“破”这个字了。
手机响了。
周远的消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