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怪的事情。他开始在早自习之前到教室，把林心羽的桌子擦干净。他开始在上课的时候坐直身体，不再把胳膊肘越过三八线。他开始变得安静，不是那种趴在桌上睡觉的安静，而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紧张的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变化。但林心羽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
那天是周五，放学后。
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巷子，连接着学校和外面的居民区。巷子不长，但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总有一股下水道的味道。这里是学生们的“秘境”——打架的地方，抽烟的地方，早恋的地方，一切不想被老师看到的事情都在这里发生。
林心羽走出校门的时候，耳朵里塞着耳机，播放列表里是一些听不懂歌词的后摇，吉他声一层一层地堆叠，像一个不断升高的浪。他沿着巷子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对两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机里的声音，是巷子深处传来的声音。闷响、喘息、骂骂咧咧的人声。
打架。又是打架。
林心羽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像是一个与此地此景毫无关系的过客。这种事在后门太常见了，常见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快要走出巷口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的垃圾桶后面伸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林心羽低头。
一个人蜷缩在垃圾桶后面，校服上全是灰，嘴角在流血，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是个男生，看起来比林心羽矮半个头，应该是高一的新生。
“求求你，”那个男生的声音又哑又小，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帮帮我，帮帮忙。”
林心羽甩了一下脚踝，没甩开。那个男生的手指紧紧箍着他的脚踝，力道大得不像是受了那么重的伤的人。
他低下头，凑近那个男生的耳朵，用一种几乎温柔的声音说：“松手。”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看着林心羽的脸。那张脸在夕阳里显得温润而美好，眼神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刚从教堂唱诗班走出来的少年。
男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林心羽把脚抽回来，整理了一下裤腿，把耳机重新塞好，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去大概五步，巷子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梁瑞，你小子想清楚了，你今天帮了他就走不了了。”
林心羽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巷口，夕阳把整条巷子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他就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耳机里的吉他声还在层层推进。
然后他听到了梁瑞的声音。
“小爷我这不是帮忙，”那个声音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懒洋洋的、吊儿郎当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是单纯看不惯你。”
林心羽没有转身，但他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站在巷口，像一棵被钉在那里的树。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之前那个声音更沉稳，更老练，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压迫感：“我给你几分面子，不去找你，你反倒主动招惹我，只因为刚才那个人？”
“没办法，”梁瑞的声音还是那种调子，“我们学校的，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管啊。”
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老练的声音笑了，笑声不大，但让人很不舒服：“那你真是一副菩萨心肠。”停顿了一下，“你们几个去把另一个人抓回来，这里有我足够了。”
林心羽听到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跑来。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着，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
他没有回头，抬起脚开始往前走。
但那个人又抓住了他。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个方向窜出来的，像一截猝然倒下的木头一样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你要是走了他们会打死我的，求求你了——”
林心羽低头看着那双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节红肿，指甲里全是泥和血。
耳机里的歌正好放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首。是一首很老的钢琴曲，肖邦的，声音柔和得不像是在这样的场景里该出现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耳机取下来，挂在脖子上。
他转身。
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