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里的文件下来再说。林远，你也别在这堵着了。”
“文件没下来之前，挖掘机不走，我不走。”
最后挖掘机走了。
王大强踢了一脚土，骂骂咧咧地也走了。
赵警官走之前，在我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小伙子，你的腿是在部队伤的？”
“嗯。”
“什么级别的任务？”
“保密的。”
他点了点头。
“我当过三年义务兵，虽然是和平年代。你的事我回去了解一下。但是——”
他顿了一下。
“王德发在镇上很硬。你一个人扛不了太久。”
“我扛得住。”
他看了我一眼，走了。
晚上，我弟林近打电话回来。
“哥，我听说你跟村长干上了？”
“谁告诉你的？”
“妈打电话哭了半天，说你在村子里到处得罪人，让我劝你去疗养院。”
“你怎么想的？”
“我……哥，你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你没有腿——”
“我问你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哥，我明天请假回来。”
“别回来，好好**的班。”
“可是——”
“听我的。”
我挂了电话。
这个家，我一个人能撑。

挖掘机的事过去三天了，王德发没有再动手。
但这种安静让我比什么都不安。
在战场上，敌人突然停火，往往意味着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天早上，我照常爬到田里干活。
秧苗已经扎下去了，我用手一棵一棵插的，速度慢，但每一棵都插得稳。
李老三过来帮忙，我们俩一人一垄，他弯着腰，我趴在地上。
“远娃子，你觉不觉得这几天太安静了？”
“觉得。”
“王德发那个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
“先种地。他来我挡。”
李老三叹了口气。
“你爹要是在就好了。”
“三叔，你知不知道村西头那块地征地的事？”
“知道一点。去年镇上来人量过地，说是要修一条通往县城的快速路。但后来就没动静了。”
“钱到了吗？”
“不知道。但王德发去年翻修了自己的房子，还给他儿子买了辆摩托。”
我心里有数了。
下午，一辆面包车开进了村子。
车上下来四个人，穿着蓝色制服，手里拿着公文包。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
“请问林远是哪位？”
“我。”我在田里抬起头。
她看见我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
“你好，我是县退役**事务局的工作人员，姓方。上个月我们收到了你所在部队的移交档案，今天来做走访登记。”
我从田里爬出来，用手撑着坐上轮椅。
“进屋说吧。”
我妈赶紧倒了水。
方科长打开公文包，翻出一份表格。
“林远，男，二十四岁，原部队番号……”她顿了一下，“这个番号是保密单位。”
“对。”
“你的伤残评定是二级，双腿膝下截肢，对吗？”
“对。”
“你在转业时应该有一笔安置金和伤残补助，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多少？”
我说了一个数字。
方科长皱了皱眉。
“不对。按照你的伤残等级和服役年限，你的补助应该是这个数的三倍。”
“什么？”
她把文件递给我看。
****，写得清清楚楚。
我少拿了三分之二。
“你的安置金是谁经手的？”
“我不知道，我在医院治疗的时候，说是由地方***门接手。”
方科长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
“林远同志，你的安置金，是经过你们镇民政办和村委会转发的。签收人那一栏，写的名字是——王德发。”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不光要吞我的地。
他连我用两条腿换来的补偿金都吞了。
“方科长。”
“嗯？”
“这件事，你们管得了吗？”
“这件事，我们必须管。”

方科长走的时候跟我说，她会把情况上报，让我等消息。
我点了头，但没有完全指望。
这些年在部队，我见过太多事情，推上去之后就没了下文。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王德发动的不是别的东西，是退役**的安置金。
吃什么都可以，吃**的钱，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