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盖着三枚朱红印章。
上面写的是青梧山的地契。
方圆十二里，从山顶到山脚，包括山腹溶洞、地下水脉、一切地上地下之物。
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沈氏。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响。
天快黑的时候，我拎着行李箱推开了爷爷的院门。
沈万山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听收音机。
八十二了，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但腰杆挺得笔直。
"爷爷，我回来了。"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没问我为什么回来，也没问我在城里怎么了。
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从锅里端出一碗热面条。
"先吃。"
面条上卧着一个煎蛋，还有两片**。
我端着碗，眼眶发酸，低头呼噜呼噜把面吃完了。
吃完我把那张地契放到桌上。
"爷爷，这是什么？"
老头放下茶杯，拿起地契看了一眼，手指摸了摸那三枚印章。
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牧野啊，"他说，"你小时候的事，我从没跟你讲过。"
"你三岁那年，村里开春祭。祭祀的老先生围着你转了三圈，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收音机的沙沙声填满了屋子。
"他说你是山神选中的人。"
我筷子差点掉地上。
"什么？"
"青梧山的山神，"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底笑意更深了，"选你做新娘。"
第二章
"……新娘？"
我站在堂屋里，举着那张泛黄的地契，感觉自己的脑子在两个频道之间来回弹跳。
爷爷乐呵呵地摆手："老话是这么叫的。实际上，就是山的守护人。每一代只选一个，选中了，山就归你。"
他指了指地契上的三枚印章，"这三枚章，一枚是清末县令的官印，一枚是**时期的公证章，最后一枚……"
他把地契翻过来，最底下那枚朱红印章压在牛皮纸最角落。
"这是咱们沈家族老的私章。你太爷爷盖的。"
我把地契举到煤油灯下看了又看。
纸是真的老纸，墨迹渗进了纤维里，造不了假。
"那为什么一直没人提过？"
爷爷叹了口气。
"**妈走得早，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这地契原本锁在祠堂的暗格里。十年前祠堂翻修，我怕被人动手脚，藏到了山神庙的石阶底下。"
他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捡到的？"
我点头。
老头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那就对了。该回你手里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整座青梧山是我的。
这个概念太大了，大到我消化不了。
青梧山方圆十二里，林地面积少说几千亩，光是山上那些老树、药材——
我一骨碌坐起来。
药材。
我从小跟爷爷上山采药，认得几十种草药。
今天救白狐的时候，我在那片灌木丛旁边看到了至少三株野生何首乌，根茎粗得跟小孩手臂似的。
还有山腰那片背阴坡，我记得小时候爷爷说过，那里出过灵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上了山。
背着爷爷的旧竹篓，别着一把柴刀，沿着记忆中的老路往山腰走。
雾还没散，松针上挂着露水，踩一脚一裤腿的湿。
走到半山腰，我停住了。
那只白狐蹲在前面的石头上。
通体雪白，后腿上还缠着我昨天撕的布条。
它歪着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珠在晨雾里亮得出奇。
然后它跳下石头，朝密林深处跑了几步，回头看我。
我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它带着我走了一条我从没走过的路。
穿过一片箭竹林，钻过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脚下的土越来越松软，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浓郁的、甘甜的草药味。
然后我看到了那片山谷。
藏在两面峭壁之间，不过半亩地大小，但每一寸土地上都长满了东西。
野生黄精、重楼、石斛——这些在药材市场上论克卖的品种，在这里跟野草似的遍地都是。
而山谷最中央，一棵老松树的根部，盘着一株人参。
我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扒开周围的腐殖土。
参须密密麻麻扎进土里，主根粗如婴儿拳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