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完整的湖笔的时候。
那天晚上，苏砚订了第二天一早从上海虹桥到湖州的**票。她没告诉父母，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套跟着她五年的修复工具。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苏砚拉着行李箱，走出了住了三年的出租屋。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没有丝毫留恋。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打拼了七年，除了一箱子证书和工具，什么都没留下。而千里之外的南浔古镇，那座白墙黑瓦的老宅，才是她真正的根。
**开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湖州站。苏砚打了辆车，往南浔古镇的方向去。车开过太湖边的时候，她摇下车窗，风裹着湖水的腥甜气息吹进来，带着熟悉的、江南水乡独有的味道。路边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了。上海的街道永远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显得吝啬。而这里，天是宽的，水是软的，风里都带着慢悠悠的气息，像外婆当年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温温柔柔的。
车开进古镇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百间楼的河埠头，有阿婆坐在石阶上洗衣服，木槌敲在衣服上的声音，在河道里荡出悠悠的回响。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边白墙黑瓦的房子，墙头上爬着凌霄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苏砚拉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这条路，她从三岁走到十八岁，闭着眼睛都能走得稳稳当当。哪里有个坑，哪里的石板松动了，哪里的墙角长了青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路边的店铺，有些还是老样子。张阿婆的定胜糕铺子，蒸笼里冒着白汽，甜香飘了半条街；李叔的渔具店，门口挂着一排排渔网，他还是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河道里的乌篷船；还有巷口的杂货店，老板娘还是当年的样子，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喊：“哎呀，这不是砚丫头吗？回来了？”
苏砚笑着点了点头，喊了声“王阿姨”。
“多少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王阿姨从柜台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你外婆要是还在，看见你回来，不知道多高兴。”
听到“外婆”两个字，苏砚的鼻子猛地一酸，赶紧别过脸，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王阿姨，我先回家看看，改天再过来跟您聊天。”
“哎，好，好！”王阿姨在身后应着，“有空过来喝茶啊！”
老宅在百间楼的最深处，临河而建，是一座两进的院子，白墙黑瓦，带着一个小小的天井，西厢房就是外婆当年的湖笔作坊。走到门口，苏砚看着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薄薄的一层铜绿，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苏氏笔坊”四个大字，是外婆的父亲，也就是她太外公写的，距今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
她掏出钥匙，手微微发抖，**锁孔里，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木头、霉味和淡淡的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了薄薄的一层青苔，天井里的那棵金桂树，比她走的时候又粗了不少，枝繁叶茂的，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是外婆当年亲手栽的，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苏砚放下行李箱，站在院子里，环顾着四周。一切都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只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得有些冷清。外婆去世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过烟火气了。
她没顾得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先快步往西厢房走去。西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顶果然漏了，梁上还在往下滴着水，地上积了一滩水迹，正好落在靠墙的那排老榆木柜子上。
那排柜子，是外婆的**子。里面放着她做了一辈子湖笔的工具，还有她攒了几十年的上等毛料，狼毫、羊毫、紫毫、兼毫，分门别类地装在樟木盒子里，还有太外公传下来的老物件，每一样，都是外婆视若珍宝的东西。
苏砚快步走过去，打开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