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将军,请验尸  |  作者:江阿生丶  |  更新:2026-05-05
“囍”字。
谢长宴屏退了所有丫鬟仆妇。门扉合拢的轻响之后,屋子里只剩下烛火爆裂的微声,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她依旧穿着那身嫁衣,盖着喜帕,静静坐在床沿。像一尊精美的人偶,没有生气。
谢长宴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指尖碰到盖头边缘流苏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盖头掀开。
烛光瞬间涌向她。
沈落雁抬起了眼。
没有新嫁**羞怯,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那张绝美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封的苍白,和眼底深处,比窗外夜色更浓的寒。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死物。
谢长宴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瞬间冻成了冰碴。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压抑了三年的颤抖,挤出来:
“三年了……”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破碎的低语。
“我终于……等到你了。”
3
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又恢复死寂。她没接他的话,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红唇轻启,吐出的第一个词,冰冷而清晰:
“谢长宴。”
不是将军,不是夫君。是全名,带着一种审问的距离。
谢长宴指尖蜷缩了一下,那抹大红盖头从他手中滑落,无声委地。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父皇母后,葬在何处?”
空气凝固了。红烛燃烧的声音被放大,嘶嘶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火里煎熬。谢长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方才那一点点强撑的、属于新郎官的暖意,消失殆尽。他背脊挺得笔直,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了一次。
“我已派人,”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寻到遗骸。以国礼,葬于皇陵。”
“皇陵?”沈落雁重复了一遍,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冰刃刮过骨头的弧度。“哪一国的礼?大梁的礼,还是……我大燕的礼?”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砸得谢长宴身形晃了晃。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落雁,当年城破,兵荒马乱,我……”
“你怎样?”她打断他,站了起来。嫁衣曳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她逼近一步,身上冰冷的香气混合着烛火的烟味,侵入他的呼吸。“你无力回天?你身不由己?谢将军,你麾下的铁蹄踏破宫门的时候,你站在我父皇的丹陛之下,接下他递出的降书的时候,你也是这般……无力回天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最不敢触碰的旧疮。
“还有我母后……”她的目光扫过这满室刺目的红,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猛地盯住他,“她自缢于凤栖宫。宫人发现时,梁军的劫掠,已经开始了吧?那些你口中的‘乱兵’,是如何‘礼遇’前朝皇后遗体的?嗯?”
谢长宴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下颌绷紧,腮边肌肉微微**。他无法回答。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那些惨叫与哭嚎,那些他试图用军令压下却终究失控的暴行,此刻化作实质的荆棘,缠绕住他的喉咙,越收越紧。他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漫出来,沉重的愧疚压垮了他的肩膀,让他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几乎难以站立。
“说话啊,谢将军。”她又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你的赫赫战功里,有多少是我大燕子民的骸骨?你的深情不渝下面,埋着多少我沈氏一族的血泪?”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颓然落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对不起……”
“对不起?”沈落雁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讥诮。她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位置。那里,喜服之下,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她的指尖沿着疤痕的轮廓,极慢地滑动,像在**,又像在丈量。
然后,她倾身向前,踮起脚,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层战栗,吐出的字眼却比北极寒风更刺骨:
“将军,你猜……”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若游丝,带着某种**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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