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梁凯旋将军谢长宴，用十里红妆迎娶了他寻觅三年的**公主沈落雁。
全京城都赞他情深义重，不忘旧约。
新婚夜，他掀开盖头，看见的却是一双淬了冰的眼。
她指尖划过他心口旧疤，轻笑：“将军，这道为我挡下的伤，还疼吗？”
谢长宴握住她的手，满目深情：“为你，万死不辞。”
沈落雁抽回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国破家亡，我在这里，也留下过一道疤。”
“一道…被你亲手刻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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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金砖冷得能照出人影。檀香混着皮革和铁锈味，从边疆染回来，浸透了谢长宴的甲胄。他跪着，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头盔搁在手边，额角一道新愈的疤，在透窗的日光下泛着淡红。
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御座上飘下来，带着笑意，也带着秤砣。“谢卿平身。此番北定，功在千秋。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的武库，随你挑。”
****的目光钉在他背上，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揣测。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将军，军功已封无可封。
谢长宴没有起身。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角铜漏的滴水声。
“臣，别无所求。”
他停顿，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交错。
“只求陛下，赐臣一道圣旨。”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冕旒的玉藻轻轻晃动。“哦？什么旨意，值得你用这泼天功劳来换？”
谢长宴抬起头。日光恰好划过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烧着，近乎滚烫。
“赐婚旨。”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起。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嘴角撇下。武将以军功求恩赏，常见；求财求地，也常见。求一道婚旨？还是用几乎等同半壁江山的战功去求？
“求娶何人？”皇帝问，指尖敲着龙椅扶手，嗒，嗒，嗒。
谢长宴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
“沈、落、雁。”
潮水般的私语瞬间冻结，然后轰然炸开。御史中丞几乎跳出来，胡须都在抖：“陛下！不可！那沈落雁乃是前朝余孽，**公主！谢将军此举，置国法于何地？置阵亡将士英灵于何地？！”
“是啊陛下，”另一文官附和，声音尖利，“谢将军常年与北境**，焉知不是受了那妖女蛊惑，生了异心？此乃通敌之嫌！”
“通敌”二字，像淬了毒的针，掷在殿上。
谢长宴依旧跪得笔直，目光越过那些激愤的脸孔，只望向御座。“臣所求，只为报恩。”他的声音平稳，底下却像埋着滚烫的熔岩，“三年前，臣身负重伤，流落敌境，若非落雁公主一饭之恩，臣早已是荒野枯骨。此恩不报，臣枉为人。”
“荒唐！”兵部侍郎冷笑，“一饭之恩？谢将军，你麾下儿郎的命，就不是命？他们血战沙场，马革裹尸，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迎娶敌国公主，寒了天下人心？”
争吵愈烈。谢长宴不再辩解。他缓缓抬起手，解下了腰间佩剑——那柄跟随他征战十年，剑鞘磨损得露出底色，血迹沁入纹理再也洗不掉的佩剑。他双手捧起，高举过顶。
“臣，谢长宴。”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盖过所有嘈杂，“以北境十三州安定，以麾下十万将士听调，以臣此生不再掌兵为誓——”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骨撞在金砖上，闷响让所有人心脏一缩。
“只求陛下，成全。”
殿内死寂。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目光在谢长宴高举的佩剑和他伏低的背影间逡巡。那柄剑，是兵权，是威胁，也是交托。以不再掌兵为代价，换一个女子。这不是请求，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交易。
良久，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准奏。”
两个字，砸在地上。
谢长宴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又立刻绷紧。他再拜：“谢陛下隆恩。”
退朝时，文官武将们绕着他走，眼神复杂，像看一个疯子，一个赌徒，一个不可理喻的痴人。谢长宴毫不在意，他一步步走出宫门，阳光刺眼。他抬起手，虚虚握了握，仿佛要抓住什么从指缝溜走的光。
将军府的书房，烛火亮了一夜。案上摊着明黄的圣旨，墨迹未干。谢长宴没看圣旨，他在擦剑。雪白的软布，一遍遍拂过剑刃，映出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