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户对着一条巷子，清晨有垃圾车的声音。我基本没睡，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想事情——想我爸妈，想这八年，想那些签字文件上我的名字，想堂弟对着我录像时手机镜头反射的光。
门铃响了。
我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公文包拎得笔直。她比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瘦了。”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没等我说话，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到走廊灯下面，像检查货物一样上下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我额角的那块淤青上——那是三天前叔叔把我的行李扔出门外时，我在门框上磕的。青紫色，还没散。
“谁干的？”
“我叔。赶我出来的时候推了一把。”
她松开我的手腕，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我注意到她的下巴收紧了一瞬。
“走，看房子。”
她带我看了两套。一套是她朋友的空置房，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厨房里有锅碗瓢盆。另一套是酒店公寓，拎包入住，但只有一个房间。周敏姐在两套之间只犹豫了三秒。
“两室一厅。”她直接给朋友打了电话，“房子我先用一年，租金按市场价算。”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皱了皱眉：“不行，必须收。你不收我找别家了。”
那边妥协了。周敏姐挂了电话，当场给朋友转了半年房租，又让朋友把新锁的密码发过来。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光秃秃的白色墙壁，有点恍惚。这是我的房子。不是叔叔家那个八平米的书房，是我自己的、有锁的、别人没有钥匙的房子。
安顿好之后，周敏姐坐在我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她敲键盘的手势很重，每个键都像在用力确认什么。
“从现在开始，三件事。第一，你所有的银行流水、房产过户记录、聊天截图，按时间线整理出来，今晚之前给我。第二，你签过的每一份文件，能回忆起多少写多少，记不清没关系，把能记的全写。第三，从现在起，你叔一家给你打的每个电话都要录音，发的每条微信都不要删。”
“姐，你……你现在是律师？”
“离婚律师。”她头都没抬，手指没停，“专打经济**。你叔碰到我，算他倒霉。”
17.
那天晚上，周敏姐给我做了第一次“案情分析”。
她把我的材料摊在桌上——银行流水、房产查询单、聊天截图、录音文件——按照时间线排成四列。她又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其中一份抬头写着“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另一份是“律师函”。
“你看，”她用笔尖点着时间线，“你叔的所有操作，都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
我低头看。她把我的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画成一条线，在每个关键事件上标了红点。
“房产赠与，你的签字日期是你十八岁生日前一周。为什么不是十八岁之后？因为十八岁之后你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到时要让你签‘赠与’，你可能会问更多问题。赶在成年之前签，你未成年，他作为监护人可以‘代为决定’——虽然法律上监护人也无权擅自将未成年人名下房产赠与自己，但他赌你不懂。”
我盯着那个红点。十八岁生日前一周。
“授权划转协议，你签的时候刚满十八岁。那个时候你刚刚经历了丧亲之痛，对他是最依赖的时候。他选在最脆弱的时候下手，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周敏姐的笔尖移到下一个红点，正要开口。
“等等。”我说。
她抬起头。
“这些我自己来画。”我把笔从她手里抽过来，重新摊开那叠材料，“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看清。”
我深吸一口气，把时间线从头捋了一遍。
十七岁，爸妈去世，叔叔成为监护人。他收走所有证件，说“帮你保管”。我信了。
十七岁到十八岁生日前，他带我去银行、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我签字、按手印，把九十二万活期存款留在账上，把两套房子过户出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省遗产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