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安------------------------------------------。，坐在龙椅上听百官奏事，户部尚书说江南水患需要赈灾银三百万两，兵部尚书说北境军饷缺口五十万，礼部尚书说今年祭天大典预算超支——他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太可怕了。”，满脸堆笑：“王爷，今儿是十五，该去慈安宫请安了。”。。每月初一十五，所有皇子都要去给太后请安。赵恒排行第七，生母是个早逝的宫女，在宫里毫无存在感。他花了整整二十年把自己活成一块**板，就是为了在这种日子站在角落里打瞌睡，没人注意，没人惦记。“王爷，再不起真要迟了。”，把被子拉到头顶。，使出杀手锏：“太后宫里的桂花糕，今儿肯定是有的。”。“上次那盘，太后赏了太子。”。“二皇子想多吃一块，被太后瞪了一眼。”。，洗漱完毕，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子里是一张清俊的脸，眉眼温和，人畜无害。这是他花了二十年打磨出来的表情——一个平庸、老实、毫无威胁的七皇子。
“走吧。”
慈安宫在东六宫最深处，赵恒到的时候其他皇子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太子站在最前面，穿着明**的蟒袍，正和身边的内侍低声说话。二皇子站在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因为早朝上被皇帝训斥了。三皇子正在和四皇子小声议论什么，两人目光不时飘向赵恒，又很快移开。
赵恒找了个最靠后的位置站好。
太后还没出来。他垂下眼睑，开始今天的“冥想”——实际上就是在脑子里放空，什么都不想。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可以在任何场合站着睡觉。
“太后驾到——”
赵恒跟着众人跪下行礼。眼角余光瞥见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殿内，明黄裙裾曳地而过，在正中的凤椅上落座。
“都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威严。赵恒站起身，继续低眉顺眼。他注意到太后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常服，比平时那身明黄要柔和些，衬得她气色不错。
太后快四十二了，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眉眼之间自带威仪，不怒自威。赵恒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她，吓得躲到乳母身后——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执掌六宫，满宫上下没人不怕她。
现在也没人不怕她。
“老七。”
赵恒一愣。
太后极少在请安时单独点他的名。周围的皇子们也微微侧目，目光各异。赵恒迅速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在。”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留下用膳。其他人都退了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子率先行礼告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二皇子走的时候嘴角微微下撇，三皇子和四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殿门合拢，只剩下太后和几个贴身宫女。
赵恒站在原处，心里飞速盘算。
太后留他用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一个边缘皇子，生母早逝，没有任何外戚势力，在宫里存在感约等于零。太后为什么突然——
“过来坐。”
太后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赵恒依言落座，姿态恭谨。宫女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御膳摆满桌面。太后动了第一筷，他才拿起筷子。
用膳全程安静。太后不说话，赵恒也不敢开口。他夹了一筷桂花糕，咬了一口，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桂花糕糖放少了，不如上次赏给太子的那盘好吃。
太后的筷子顿了一下。
赵恒没注意到。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菜，同时在心里点评：这道清蒸鲈鱼火候过了，那道蟹黄豆腐勾芡太厚，还是那道莲藕排骨汤炖得最好——
“老七。”
赵恒放下筷子：“儿臣在。”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她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让赵恒差点被汤呛到的话。
“江南水患，户部说没钱赈灾。你怎么看？”
赵恒脑子飞速运转。
江南水患，这是朝堂上的事。太后为什么问他？他一个从不过问朝政的闲散王爷，能有什么看法？
嘴上说的却是：“儿臣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太后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恒垂下眼睑，心里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户部说没钱，当然是因为钱被层层盘剥了。赈灾款项从中央到地方，经过五层手，到灾民手里连两成都不到。想解决也简单——设立独立的赈灾专使，绕过地方官僚，直接对接灾民。前世的明朝就是这么干的，虽然*****，但至少能多救几**。
他端起茶杯，把这些念头和茶水一起咽下去。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赵恒看了足足三息，然后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赵恒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慈安宫的时候，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点不自在抛到脑后。太后大概就是心血来潮，毕竟他这种边缘皇子，每个月除了请安根本见不到太后的面。
回去补个觉，今天起太早了。
他走后，太后坐在空荡荡的殿内，手里还端着那盏茶。
宫女上前想换新茶，被她挥手屏退。
殿内只剩她一人。
太后低头看着茶盏里倒映的自己的脸。二十年了，她执掌后宫二十年，从皇后到太后，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让她像今天这样——不确定。
她又想起了方才用膳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在她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那个声音点评了桂花糕的糖量、鲈鱼的火候、豆腐的勾芡——然后，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解决江南水患的方案。
一个从不过问朝政的皇子，心里想的东西，比****三年上的折子都有用。
太后慢慢放下茶盏。
“老七。”
她低声念出这个称呼，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