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窗户被旧报纸糊着，只有几缕光从报纸的破损处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但在这股霉味下面，还有另一种味道——是她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外婆身上那种混合了草药、陈茶和旧纸张的气味。
林静棠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黑暗。
屋子不大，格局和记忆中一样。堂屋正对门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座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左边是外婆的卧房，门虚掩着；右边是厨房，灶台上方的墙壁被烟熏得漆黑。
她没有去看那些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堂屋地面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木地板，和周围的地板颜色一样，边缘也被磨得光滑，看不出任何不同。但林静棠径直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地板的缝隙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一颗钉子的尾部，被磨得和木板表面几乎平齐。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扣住钉子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提。
钉子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用力更均匀一些。这次钉子松动了，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她一点一点地把钉子***，然后换到相邻的地方，拔出了第二颗、第三颗。
三颗钉子全部***之后，那块地板松动了。
林静棠把指甲**地板边缘的缝隙里，小心地掀开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个暗格，大约四十厘米见方，二十厘米深。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表面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原本是绿色的，上面印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牡丹图案。
她取出铁盒，放在腿上，打开。
盒子里装的东西和她预想的完全一样。
一封密封的信，信封上是外婆的字迹，写着“给静棠”。旁边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墨绿色的布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笔记本的下面，压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林静棠先拿起了那封信。
信很厚，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外婆的字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细小、端正，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纸里去。
“静棠：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记得外婆，也记得我们之间的秘密。那件事，我们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妈。二十二年了，我以为它会被时间埋掉，和我这把老骨头一起烂在山里。但前年秋天，山里下了一场大雨，西边的山体滑坡，露出了一些东西。有人发现了几块带有纹饰的陶片，消息传了出去。从去年开始，山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收古董的贩子，有自称考古队的，还有一些看着就不像好东西的人。我不懂你们那些学问，但我知道，老龙脊的秘密藏不了多久了。与其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找到它，不如由你来做这件事。你是我的孙女，也是唯一有资格进入那里的人。笔记本里有你需要的东西。记住，走龙骨道，过三关，见龙首。雾起进，雾散出。切记。
外婆”
林静棠把信读了两遍，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二十二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
七岁那年春天，外婆带她走了一条很长的山路。那天的雾和今天一样浓，外婆牵着她的手，在山林里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前。外婆让她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自己走到岩壁前，做了什么动作，然后岩壁上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
外婆回过头对她说：“静棠，记住这个地方。记住外婆带你来过这里。等你长大了，外婆会告诉你更多。但现在不行，现在你还太小。”
后来母亲带她离开龙脊山，离开了外婆。那件事像一颗种子，埋在她七岁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发芽的机会。她上大学选择了考古专业，研究生方向是先秦墓葬，工作以后主动申请参与西南地区的每一个项目。她告诉所有人，那是出于学术兴趣。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在等待。
等到那封信，等到那把钥匙，等到这一天的到来。
林静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用蓝色墨水笔画成的，线条已经有些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