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不是极光界域那种被蓝绿色彩带铺满的灰，也不是灰界那种铅块压顶般的灰—，就是普通城市里最常见的，快要下雨时的那种阴沉。，后背硌得生疼。“……这什么地方？”，茫然地环顾四周。。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和不明来源的水渍。垃圾桶翻倒在一旁，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碎玻璃和塑料袋撒了一地。空气又潮又闷，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领口洗得发白，半边还沾着油渍；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黑色工装裤，裤脚吊在脚踝以上；脚上趿拉着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鞋，左脚大拇指的位置破了个洞。。“……我的大衣呢？”，一股剧烈的头痛猛地攫住了他。，在颅骨内侧疯狂搅动。李莱德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一顶黑色礼帽。银色**抵住下巴的低沉触感。扳机叩动时的咔嚓声。
还有一个名字。
一个他想不起来的脸，但那个名字刻在骨子里，烧不尽，抹不掉。
“陈……”
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头痛在这瞬间达到顶峰，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阻止他回忆。他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头皮，浑身都在发抖。
数秒后。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李莱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打湿了衣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却发现掌心全是鼻血。
“……**。”
他含糊地骂了一句，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然后他再次环顾四周。
还是那条巷道。还是那堆垃圾。还是那身破烂衣服。
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自己不该在这里。
他叫李莱德，这一点他记得。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曾经有一件很漂亮的大衣，和一顶很合头的**。它们对他来说很重要。
可现在他穿着一身破烂，躺在一座不知道是哪的城市的垃圾堆里，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可以。”
李莱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至少还活着。”
他迈步走出巷道。
街上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侧是灰瓦白墙的低矮建筑。电线杆上挂着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虽然此刻没有点亮，但能看出节日的痕迹。远处有蒸汽火车驶过的鸣笛声，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红薯的焦甜味。
街道上有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人骑着生锈的自行车从他面前经过，车后座绑着一捆蔬菜；有人蹲在自家门口刷牙，满嘴泡沫地跟邻居打招呼。
没有汽车。没有路灯。没有红绿灯。
科技倒退的痕迹，**裸地写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李莱德站在巷口，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能地觉得，这座城市的风格他很熟悉。不是那种“我来过这里”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在这类地方，生活过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他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
他正出神，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
李莱德转头。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口斜对面的店铺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他大概四十出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角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邋遢。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拧起来：
“你谁啊？怎么从我家后巷出来的？”
李莱德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那种熟悉感来得莫名其妙，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荡开，却抓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看——而且对方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更深的皱眉。
“……我们以前见过吗？”李莱德忍不住问。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嫌弃地摆手：
“你穿成这样，谁会想跟你见过？滚滚滚，别在我店门口晃悠。”
说完他端着豆浆转身回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李莱德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认识他。
你一定认识他。
可你说不出他的名字，也想不起任何关于他的事。
就像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被人用一张巨大的橡皮，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净。偶尔留下几道铅笔的凹痕，证明那里曾经写满了东西，但你再也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李莱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沉默了很久。
“……饿。”
他决定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十分钟后，李莱德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只刚偷来的**子。
他没有立刻吃。他只是看着那只包子，表情有些复杂。
偷东西这件事，他做得太顺手了。
刚才他只是从那个摊主身边擦过的瞬间，手指已经本能地从蒸笼边缘顺走了一只包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摊主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李莱德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瘦，指节分明，但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灵活。像是这双手曾经做过无数次比这精细一万倍的事情。偷一只包子，对它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想了。”
他三口两口吃掉包子，又从菜市场的水龙头那接了一捧水灌进嘴里。胃里有了东西，他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他一边抹嘴，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这座界域很大，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走出中心区域。沿街的店铺零零散散地开着，药铺、布庄、铁匠铺、茶馆……一切都透着一股认真生活的气息。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了什么巨大的灾难，正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
李莱德经过一家茶馆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几个老人聊天的声音。
“听说了吗？承天那边，太史司又开始招人了。”
“招了又怎样？咱这种普通人，还能进太史司？”
“倒也是……不过你说，这十年来，日子确实是越来越好了。界域列车也通了，电也慢慢恢复了，听说极光那边还出了新疫苗……”
“是啊。总觉得好像十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然后一下子就变好了。”
“你记得是什么事吗？”
“……想不起来。怪得很。”
李莱德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站在茶馆门外，听着那几个老人的对话，他们聊得很随意，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每个人说到“十年前”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同一种微妙的停顿。像是那个时间点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却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有意思。”
李莱德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茶馆的窗台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剪纸。
那是一只孔明灯的形状。尾部拖着一条白色的缎带，像极了舞台上水袖的造型。
李莱德盯着那张剪纸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张剪纸让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更像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着走着，突然在墙角看到一件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然后整个人猛地停住。
“……彩灯节？”
一个词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彩灯节。孔明灯。水袖。
他好像见过。
数以万计的孔明灯同时升上夜空，将黑沉沉的天空映成温暖的橘红色。白色缎带在风中飘舞，像是千万个戏子在同时甩袖。那场景美得让人想哭。
但他是站在哪里看的呢？
身边还有谁呢？
李莱德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停止回忆。再想下去，那种像脑子被人用电钻开孔的感觉又会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茶馆。
就在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李莱德回头。
茶馆隔壁是一家挂着旧招牌的杂货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姣好，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李莱德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盯着李莱德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你是谁？”
李莱德挑了挑眉。
“你刚才叫住我，然后问我我是谁？这位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看。
那目光让李莱德有些发毛。不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想走，但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女人最终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她转身走回杂货铺，脚步有些匆忙。
李莱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那个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不甘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想。
肚子又开始叫了。
“……先活下去再说。”
李莱德转过身，把手**裤兜，大步向街道尽头走去。
他走后大约两分钟。
杂货铺的门帘被掀开一角，那个女人再次探出头来。她看着李莱德远去的背影，目**杂。许久之后，她才从长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卷起。
上面是一个穿着英伦大衣、戴着白色礼帽的背影。那人正站在彩灯节的街道上，仰头看着漫天的孔明灯，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
和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女人的眉头慢慢皱紧。
“……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教堂里……分明还有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