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安殿的烛火燃了半宿，跳跃的光晕落在沈清辞素白的脸上，映得她眉眼清冷，不见半分波澜。她指尖捏着三寸银针，针身泛着冷冽的银光，正稳稳对准御榻上男人心口的穴位，分毫不敢偏移。
榻上的男人，是大曜的帝王，萧烬严。
他身着玄色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住眼前的女子。
“沈医女，下手这般狠，是想替你沈家满门报仇？”萧烬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胸口因银针的逼近，微微起伏，却始终不曾躲闪。
沈清辞指尖微顿，银针依旧停在离他肌肤分毫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陛下乃九五之尊，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在为陛下施针祛毒，若陛下不愿，臣女即刻退下。”
她说着，便要收回银针，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
萧烬严猛地坐起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龙涎香与淡淡的药味，笼罩住她。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细碎光影，他眼底翻涌着怒意、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不敢？”萧烬严薄唇轻启，字字冰冷，“沈清辞，全天下都知道，你沈家三百二十一口人，皆是朕下旨抄斩，你会不敢？你入宫三年，蛰伏在朕身边，日日为朕诊脉施针，难道不是伺机取朕性命？”
沈清辞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声音依旧平静：“臣女父兄皆是忠良，蒙冤而死，臣女入宫，只为求一个真相，并非取陛下性命。况且，陛下若死，臣女这世上，再无一人能为沈家翻案。”
她的话，字字诛心。
三年前，沈家一夜倾覆，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府，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那日京城大雪，染红了整条朱雀大街，她身为沈家嫡女，本应一同赴死，却被忠仆拼死送出，侥幸活命。
为了查**相，为了给家人报仇，她隐姓埋名，凭借一手绝世医术，费尽心思入宫，成了专门侍奉帝王的女医。
她以为自己能藏好所有恨意，冷静地靠近他，寻找当年的证据，可偏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那颗被仇恨包裹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对这个灭门仇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萧烬严，这个冷酷无情、手握**大权的帝王，明明知道她是罪臣之女，明明对她满心戒备，却偏偏将她留在身边，日日让她近身侍奉，一次次纵容她的冒犯，一次次在她身上，倾注着旁人从未有过的目光。
两人就这般，在深宫之中，披着仇恨与戒备的外衣，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极致的拉扯。
萧烬严盯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他松开她的手腕，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语气淡漠：“施针。”
沈清辞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屏住呼吸，将银针精准刺入他心口的穴位。
他中的是一种罕见的慢性毒，潜伏体内多年，日积月累，早已侵蚀五脏六腑，若非她医术精湛，根本无法稳住他的病情。
可她每每为他施针用药，心中都无比煎熬。
救他，是为了翻案，可看着仇人在自己手下一次次转危为安，又像是在狠狠抽打自己的脸，一遍遍提醒她家人的惨死。
银针缓缓刺入，萧烬严眉头微蹙，却始终一声不吭。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从她入宫的那一刻，他便查清了她的身份。罪臣之女，心怀恨意，留在他身边，必定有所图谋。
可他就是舍不得杀她。
初见时，她一身素衣，站在大殿之上，不卑不亢，为太后诊病，眼神清澈却又带着看透世事的清冷，与这深宫之中所有趋炎附势的女子都不同。
后来知晓她的身份，他有过无数次杀她的念头，可每次看到她那双隐忍痛楚的眼眸，看到她明明恨他入骨，却还要强颜欢笑为他治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