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每天都在飞，飞过了一望无际的大海，飞过了从没见过的岛屿，飞过了海面上浮动的妖气和灵气交织成的诡异光纹。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连罗盘都失灵了，指针在盘面上疯狂地旋转，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他觉得自己在绕圈，又觉得自己一直在往前走。那种迷失感比任何妖兽都可怕，他差点疯了。
讲上古时代的飞升者留下的遗迹里有什么——他说他进去过一次，只走到了门口就退出来了。不是因为有禁制，不是因为里面有妖兽，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什么东西？他不说。纪云辞追问了好几年，他始终不说。
莫问死于纪云辞入门后的第三十七年。死因很简单——走火入魔。一个金丹后期的散修，走火入魔不是很罕见的事。但纪云辞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师父的**姿势很不对劲。
莫问盘腿坐在**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面容安详，像只是入定了。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完全涣散，没有焦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丝血迹，血迹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粘稠。
纪云辞伸手去合师父的眼睛，手指触碰到眼皮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信息流从师父的瞳孔里传了出来，像一颗被遗落在荒原上的种子，在接触到另一个生命的体温时，忽然发芽了。
那信息流只有一句话。
“别飞升。”
两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没有署名。像一个人在被什么东西拖走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门上刻下的遗言。纪云辞跪在师父的**前，哭了很久。
但他不是那种只会哭的人。
哭完之后，他把师父的**火化了，把骨灰装进一个陶罐里，埋在苍梧宗后山的一棵老槐树下。他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字：“莫问之墓。他问了很多问题，也给了我很多答案。但最后一个答案，他不肯说。”然后他回到师父留下的破屋里，开始整理遗物。
莫问的遗物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瓶过期丹药，一把缺了口的飞剑，一堆乱七八糟的矿石和灵草，以及一口箱子。箱子不大，只有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但很重，纪云辞差点没搬动。箱子的材质是某种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符文体系，笔画扭曲、缠绕，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蚯蚓。
纪云辞花了三天三夜才解开箱子的封印。不是因为他擅长阵法——他那时候才筑基初期，阵法水平勉强及格，而是因为箱子的封印设计得很有灵性。它不是那种用****或密码解锁的锁，而是一种“问答锁”。箱面上会出现一个问题，你必须给出正确的答案，锁才会解开。
第一个问题：“天的外面是什么？”纪云辞想了想，写了两个字：“未知。”锁开了。
第二个问题：“地的下面是什么？”他又写了两个字：“未知。”锁又开了。
第三个问题：“道的尽头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写了四个字：“还是未知。”锁彻底打开了。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枚玉简。黑色的玉简，黑得像凝固了的深渊，像一个人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那种不是黑暗的黑暗。玉简的表面布满了纹路，和箱子上的符文如出一辙，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从中心向外辐射，像触手，像树根，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汇集又分岔、分岔又汇集。
纪云辞把玉简贴在额头上，意识沉了进去。
玉简里的内容不是功法，不是秘籍，不是任何与修炼直接相关的东西。它是一份调查笔记，一份关于“飞升”这个命题的、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由一个又一个修士接力完成的调查笔记。
笔记的开头是莫问的字迹。他的毛笔字写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用力，力透纸背——不，力透玉简，那些笔画像刻上去的，深得能摸到凹痕。
“我叫莫问。散修，金丹后期。我不是第一个写这份笔记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我之前，这份笔记已经传了七代。在我之后，我希望有第八代、第九代、第十代，直到有人找到真相。”
“这份笔记的主题只有一个：飞升。不是‘如何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