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会议结束，苏晴几乎是冲进了茶水间。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滚烫的脸颊，试图压下那股直冲喉咙的腥甜感。
“苏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紧？”
苏晴抬起头，镜子里映出HR刘姐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刘姐是公司元老，快四十岁，为人一向温和。
“没事，刘姐，老病了。”苏晴勉强笑了笑，用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
刘姐叹了口气，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你啊，就是太要强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该放手就得放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刚才在会上，王总那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最近火气大，听财务说，‘凤凰’项目前期投入太大，几个投资方都在等内测数据，他压力也大。”
苏晴心中一凛。她知道刘姐是好意提醒。
“谢谢刘姐，我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刘姐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你进公司五年，还不知道王总是怎样的人吗？他这人，眼里只有业绩。你现在……”
刘姐没把话说完，但苏晴全懂了。
“你怀孕这事，他上周开管理层会议的时候就提了。”刘姐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飞快地说，“他说‘凤凰’项目在关键期，负责人却要去生孩子，简直是胡闹。”
苏晴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自问这五年来，加班最狠的是她，扛雷最多的是她，为公司拿下的项目金额也是最高的。她以为自己至少值得一份尊重。
“他原话是，”刘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要休产假，这坑就得换个萝卜。’”
苏晴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刘姐，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项目是我做的，他想摘桃子，也没那么容易。”
“你……”刘姐看着她这副倔强样子，终究还是心疼，“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年终奖快发了，别在这节骨眼上跟他硬碰硬。”
年终奖。
苏晴苦笑。她拼命，一半是为了这个项目的成就感，另一半，就是为了孩子未来的奶粉钱。
“谢谢。”
苏晴走出茶水间，迎面撞上了等在外面的张远。
“晴姐，你没事吧？王扒皮他就是故意针对你！”张远年轻，藏不住火气。
“我没事。”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干活，把压力测试数据再跑一遍，别让人抓到把柄。”
“晴姐！”张远不甘心，“他凭什么这么说你？这项目哪个地方不是你带着我们熬出来的？”
“就凭他是老板。”苏晴的语气很淡。
张远一时语塞。
他比谁都清楚苏晴为这个团队付出了多少。一年前，他刚升任技术组长，因为经验不足，在一次大客户的定制开发中出现了致命*UG，导致客户威胁要撤诉并索赔。
***当场就要开除他。
是苏晴，顶着***的怒火，把他保了下来。她带着张远和技术组，连续三天三夜吃住在公司，不仅修复了*UG，还额外优化了客户一直抱怨的系统延迟问题，最终赢回了客户的续约。
从那天起，张远就认定了，苏晴是值得他追随的“老大”。
“晴姐，”张远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们都听你的。他***要是敢动你，我们……”
“别说傻话。”苏晴打断他，“回去工作。天塌不下来。”
张远看着苏晴走回工位的背影，瘦削，却笔直。他知道，苏晴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艰难。
下午三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苏晴强撑着精神，核对“凤凰”项目的最后一份运营方案。小腹隐隐传来坠胀感，她以为只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没太在意。
运营主管小雅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怯意：“晴姐，这是下周内测的用户邀约话术，您再帮我看看？”
小雅是苏晴一手带起来的，心思细腻，就是有点缺乏自信，尤其是面对***时。
苏晴接过文件，刚想开口，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小腹。
“呃……”
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晴姐？你怎么了？”小雅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没事……”苏晴咬着牙，脸色比刚才在会议室里还要惨白。那股坠痛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并且……伴随着一股不祥的热流。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推开小雅，抓起桌上的手机和纸巾，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晴姐！”小雅在后面担忧地喊。
苏晴反锁了隔间的门，颤抖着手解开裤扣。
当她看到**上那抹刺目的鲜红时，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恐慌，冰冷刺骨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抓着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无法拨号。她给丈夫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老公……来接我，去医院……我流血了……”
她扶着冰冷的隔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卫生间外，是同事们走动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可是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苏晴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想到了医生的嘱咐，想到了自己这三个月的小心翼翼，想到了***那张冷漠的脸。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