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学聚会的包厢里，她们比包比车比老公，我连那条袖口起球的旧裙子都不敢让人细看。钱韵婷举着红酒杯，笑得体面又刻薄："若晚，你那个小公司，一个月开多少？够不够买我这条裙子的扣子？"我没吭声。散场时，我偷偷把七千多的账结了，那是我卡里最后一笔钱。饭店老板追出来，把钱退给我。"程先生早就结过了。他还让我带句话，说谢谢你大二那年那本《管理学通论》，还有塞在书页里的饭卡。"十年前随手塞进他抽屉里的一点善意，他记了十年。而我站在饭店门口，连下个月妈**药钱都没着落。
......
-正文：

我掏出手机，拇指摁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七千二百块。
将近三个月的房租，一笔扣干净了。
手机震了一下，到账提醒跳出来，余额三位数。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吧。至少走得体面。
我转身往外走，玻璃门还没推开，身后传来一声——
"姑娘，请留步。"
是饭店老板，五十来岁，围着半身围裙，从前台后面绕出来。
我脚步顿住。
刷卡失败了？额度不够？
脑子里闪过十几种最坏的可能，后背一阵发紧。
"有点事，耽误你一分钟。"
他把我领到前台侧面一个小隔间，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屏幕。
监控画面，黑白的，拍的是大厅前台。
时间戳显示：19:07。
画面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前，正往收银台递卡。
老板按了一下，画面切到签购**写。
签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程砚舟。
比我结账，早了将近两小时。
"这顿饭，程先生的助理七点刚过就来买过单了。"
老板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张菜单。
"你付的钱，不能收。得退给你。"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拿过我的手机，扫了一下，七千二百块原路退回。
到账提示音响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老板看着我，停了一拍。
"程先生结账的时候特意交代过，如果后面有一位姓沈的女士单独来买单，一分钱都不许收。"
我愣住了。
"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老板清了清嗓子。
"他说：谢谢沈若晚。大二那年，图书馆那本《管理学通论》，还有塞在书页里的饭卡，他一直都记得。"
脑子里什么东西猛地断了一下。
然后铺天盖地的画面涌回来，带着灰尘的味道，带着食堂廉价米饭的味道，带着旧图书馆木头书架的味道。
十年了。
他居然记得。
这件事，得从六个小时前说起。
衣柜门拉开，一股樟脑味混着旧布料的气息扑出来。
我在那排衣服里翻了两个来回。
最后拎出那条米白色的针织裙。
三年前换季打折买的，料子还撑得住，就是袖口有两团毛球。
我拿剪刀仔细剪了，又用胶带粘了一遍。
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个身。
不扎眼，不寒酸。
够了。
手机在桌上响了。
屏幕上两个字：妈妈。
"若晚，吃了没？"
"还没，待会儿出去吃。"
"那个，上回你寄的药快吃完了。医生说不能断，你看方不方便……"
她没把"再寄点"三个字说完，先停了。
"知道了妈，明天给你转。"
"好，好。你自己也别太省……"
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之前，余额短信还挂在通知栏。
五开头的四位数。
同学会的饭店定位早发群里了，本市数得上号的地方，人均消费我查过，看一眼就心慌。
说是程砚舟做东，大家随意。
可谁能真随意。
我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叠好，塞进手机壳背面。
保命的钱。
万一撑不住，随时打车回家。
陶歌的电话进来了。
"若晚！走没？一起啊！"
"快了，你先出门。"
"行，我跟你说，这回的地方可真够排场的，程砚舟现在是真混出来了……"
她嘁嘁喳喳讲了一串谁开了公司谁换了房，我嗯嗯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桌角那块翘起来的皮。
挂了电话，我把面膜揭掉，拍了拍脸。
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八岁，扔人群里三秒就找不着。
和十年前那个坐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