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炭工惊见仇家女
再见苏绾宁那天，她坐在一顶八抬锦轿里，轿帘半挑，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手腕，和腕上那只碧透的翡翠镯子。
街两旁的百姓自觉让路，有几个小贩甚至跪下来磕头。
太傅千金出行，排场比郡主还大。
我站在巷口，背上扛着一筐刚从东市买回来的炭。
十五岁的我，比两年前高了大半个头，也比两年前瘦了一大圈。粗布短褐，草鞋磨得快要断底，手指上全是裂口。
轿子经过我面前时，忽然停了。
"那个扛炭的，过来。"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立刻给我让出一条路。
我没动。
旁边一个太傅府的家丁踢了我一脚。
"苏小姐叫你呢，聋了？"
我把炭筐放下，走过去，低着头。
轿帘被一只手掀开。
苏绾宁坐在里面，身上穿着鹅**的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整个人精致得像画上走下来的。
她打量我一眼，皱了皱鼻子。
"一股炭灰味。以后我轿子经过的路，不许有人扛脏东西。"
"是。"
我没抬头。
"听见了还不让开？"
我退到墙根。
轿子重新启动，走出去七八步远，轿帘里又传出一句话。
"真碍眼。"
我站在墙根，看着轿子消失在街角，手指慢慢收紧。
袖口里那块玉佩硌着我的手心。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两年前，父亲顾铮任京畿卫指挥使，被人告发谋反，满门抄斩改为流放三千里。
母亲死在流放路上。
妹妹小鱼差点没命。
而告发父亲的人，就是太傅苏衡。
那些所谓的"谋反铁证"，全是苏衡捏造的。
我知道。
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
"长安，你爹是冤枉的。苏衡他，他想要你爹手里的兵册，你爹不肯给，他就……"
母亲没说完那句话就断了气。
我把她葬在官道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下，记住了那个位置。
然后带着妹妹逃了。
流放队伍在一次山匪袭击中散了，我趁乱跑掉。辗转两年，把妹妹安置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我一个人混**城，在东市一家炭行做工。
为的就是回到这里。
苏衡。苏绾宁。苏家。
我要把你们从我身上夺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轿子早就走远了。
我弯腰扛起炭筐，转身往回走。
路过太傅府正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匾额。
总有一天，这块匾会被人摘下来。
我会亲眼看着。
第二章 苏府送炭初受辱
晚上回到炭行，老板娘丢给我两个冷馒头。
"明天一早，苏府订了二十筐上等银骨炭，你和钱贵一起送过去。"
我咬了口馒头，没说话。
苏府。
钱贵凑过来，压低声音。
"长安，苏府的活你能不去就别去，那地方规矩大，动不动就**。上个月送炭的老刘，就因为踩了后花园的草坪，被打了二十板子。"
"没事。"
我想去。
我想进那座府邸看看。
第二天天不亮，我和钱贵赶着驴车，拉了二十筐银骨炭送到苏府后门。
管家派了个小厮领我们走侧路，把炭送到各院的炭房。
苏府很大。
大到从后门走到主院，足足走了一刻钟。
小厮一边走一边嘱咐。
"炭放下就走，不许东张西望，不许和府里的人搭话。"
"是。"
送到**个院子的时候，院门口站着两个穿锦衣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身量高大，面白无须，腰间挂着一柄镶玉的佩剑，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小厮赶紧拉住我。
"快低头，那是苏大公子。"
苏明远。
苏衡的嫡长子，今年十八岁，在国子监读书，据说学问平平，但因为有个当太傅的爹，谁也不敢说他不好。
我低头弯腰，扛着炭筐从他面前走过。
"站住。"
我停下来。
苏明远走过来，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炭灰？"
旁边的人赔笑。
"公子，这是送炭的。"
苏明远皱着眉，忽然一脚踢在我的炭筐上。
筐翻了，银骨炭洒了一地。
"谁让你走这条路的？本公子的院子门口，容你一个炭工经过？"
小厮吓得腿软。
"公，公子，是管家安排的路……"
"那就是管家的不是。"
苏明远看着地上的炭，笑了一下。
"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