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最后一天
被裁的那天早上，我还迟到了。
闹钟没响——不对，闹钟响了，是我把它关了又睡了过去。这在以前不可能发生。但前一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半，写完一份谁也不会认真看的竞品分析报告之后，身体做了一个诚实的选择。
我叫沈知舟，三十二岁，星图集团高级产品经理，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六年。足够从入职时的意气风发变成现在的按时打卡。
进公司大门的时候是九点十五。迟到十五分钟。我加快脚步走向工位，心里已经在编一段"地铁故障"的理由。
但还没走到工位，HR的小周就截住了我。
"沈知舟，你来一下会议室。"
我跟着她走进去。一张长条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HR总监吴姐，和我从没见过的一个西装男——后来知道是法务。
吴姐开口了："知舟，最近公司业务调整，你的岗位有所变动。这是离职协议，N+1赔偿，今天可以办手续。"
就这样。
六年，十五分钟结束。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说实话，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我早就学会了不把情绪外露。那是一种被无数次无意义的需求评审和周报磨出来的能力——面无表情地接受一切。
吴姐说："你先回工位收拾一下私人物品。"
我点点头，走了。
回到工位，工位上很干净——和往常一样。我没什么私人物品。一个马克杯，几本没看完的书，一个外接键盘。我把它们装进纸袋，动作很慢。
然后我注意到了电脑。
电脑还开着。屏幕没锁。企业微信的界面亮着，对话框里有新消息在跳。
我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林小满——我同组的产品经理，比我年轻五岁，做事麻利，是那种天生适合互联网的人。她说：
知舟哥，你看一下我昨天发的那个需求变更，今天评审前确认一下～
消息发送时间是九点零八分。
而回复——来自"我"的账号——是在九点零九分：
看了，第三条需求优先级建议从P1调到P2，资源不够的话先砍掉埋点部分。其他没问题
这是"我"的回复。
但我九点零九分还在地铁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账号被盗了。但那段文字——语气、用词、甚至最后那个""——太像我了。我习惯在确认类消息后面加一个这样的表情包，这种细节连我自己平时都不会刻意注意到。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今天上午，"我"已经回复了七条消息。每一条都流畅、精准、口吻完全一致。包括一条回复项目组长赵然的消息：
然哥，v3.2的灰度方案我今天下午整理完发你review，预计3点前。
那是我的工作。我的方案。用我的称呼方式在沟通。
"知舟哥？"
林小满从隔壁探过头来，看到我站在那里，有点意外："你今天怎么站着看电脑？"
"小满，我电脑是不是被谁登了？"
她歪了下头："没有啊？你一直在回消息啊，我刚还跟你确认了需求，你说P1调P2。"
"那条消息……是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九点零九分啊。怎么了？"
"九点零九分的时候，我还没到公司。"
林小满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关心——是那种"你是不是没睡好"的关心。
"知舟哥，你别想太多了。可能是你早上定时发的？"
她说完就转了回去。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然后又看了看屏幕。
光标还在跳。
对话框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我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在给别人打字。
然后HR小周来催我了。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路过电梯口的监控屏。那是物业放的一块小屏幕，实时显示各楼层的画面。我扫了一眼——
十二楼，产品组的开放工位区。
我的工位。屏幕亮着。
光标还在跳。
第二章：透明人
被裁的第二天开始找工作。
我在**APP上更新了简历，投了十七个岗位。然后等。第一天没回音。第二天也没有。到了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
"沈先生，我看了您的简历。请问您目前在职还是离职？"
"离职。"
"啊……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