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棠转过身。
他站在原地，落地窗外的雨幕将他映成一幅灰蓝色的剪影。良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知意淋了雨会打喷嚏，下次换双防滑的鞋。”
林晚棠垂下眼睛，说了声“知道了”，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电梯门合上，她才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两千块一小时，三个小时就是六千块。对陆沉舟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她来说，是父亲三天的住院费。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演戏而已。三小时，每周三小时，把脸借给一个死去的人，把时间卖给一个走不出来的鳏夫。
很简单。
铃声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医院打来的。她接起来，护士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林小姐，您父亲今天下午又晕倒了一次，医生建议尽快安排手术，费用方面……”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电梯在下降，她的心也在下降。
走出酒店大门时，雨还在下。林晚棠没有打伞，她站在台阶上，淋着雨，忽然想起陆沉舟最后那句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来，只是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
不是疯，不是**，甚至不是痴情。
他只是太寂寞了。
## 第二章 约定
第二次见面，林晚棠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换了新鞋——一双米白色的平底芭蕾鞋，防滑，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研究了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生前的所有公开照片，发现她偏爱素净的颜色，笑起来时右边的酒窝比左边深一些，喜欢把头发别到耳后，习惯性地用左手拿杯子。
这些细节，陆沉舟没有要求她做，但她还是学了。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她需要这笔钱，任何可能让他不满意的风险，她都要规避。
周三傍晚六点整，她准时出现在那间套房里。
陆沉舟已经在等她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一些，手腕上的骨节分明得像随时会从皮肤里刺出来。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晚餐。
“坐。”他依旧只有这一个字。
林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是一道清蒸鲈鱼、一碗莲藕排骨汤、一碟清炒时蔬和两碗白米饭。菜色清淡，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沈小姐喜欢吃这些？”她从沈知意的社交媒体上见过一些食物照片，但不确定。
陆沉舟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低头开始吃饭。
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交谈，没有眼神接触，甚至连咀嚼声都刻意压到最低。林晚棠注意到他吃得很慢，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好像在完成一件极其痛苦的任务。
她想起合同上的一句话：“每周三晚六点到九点。”
这是一个死去的人曾经存在的时间段。陆沉舟不是在吃饭，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假装一个人的时间还在继续。
林晚棠吃完饭后，自觉地收拾了碗筷。保姆其实就在厨房里，但她觉得既然收了钱，总得做点什么。她端着盘子走到厨房门口时，发现这间套房的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开放式的空间里，所有的厨具都是双人份的——两个咖啡杯、两双筷子、两只汤碗。
其中一个杯子上还印着唇印，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她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把碗放进水槽。
回到客厅时，陆沉舟已经站到了落地窗前。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像碎金子一样铺了满地。他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只有窗外的光线映出他沉默的轮廓。
林晚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今天是她生日。”他突然开口。
林晚棠没接话。
“如果她还活着，今天满二十八。”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情绪无关的事实。“她喜欢吃莲藕排骨汤，但每次都要先把汤里的葱花挑出来。她讨厌香菜，闻到味道就会皱鼻子。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被子裹成一个卷，把自己像春卷一样包起来。”
他停下来，过了很久，又说：“你知道吗，人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