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我弟弟林涛差不多大。
但他的脸上没有林涛那种被惯坏的骄纵和不耐烦，只有被病痛折磨的虚弱。
“他就是你弟弟？”我问，声音很平淡。
苏晴点点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
“为什么是我？”我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一路的问题，“车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偷我的？”
苏晴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我观察了很久……”她声音细若蚊蝇，“车上的人，有的看起来很凶，有的穿得很好，一拿出手机就是最新款……我不敢……”
“所以你就挑我这个看起来好欺负的？”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自嘲。
“不是！”她急忙抬头，又飞快地低下，“我觉得……你看起来面善。而且……你的衣服洗得很干净，但看得出穿了很久，手机屏幕也碎了……我想……你身上应该不会有太多钱……一千块，可能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所以你只敢偷这么多。”我帮她把话说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地割开了我的神经。
是啊。
一千块。
对我来说，就是极限了。
是我一个月伙食费，是我下一个月的房租，是我在这个城市苟延残喘的凭证。
她只用六个小时，就看穿了我用二十六年时间都无法摆脱的窘迫。
我突然想到了我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家，那个理直气壮朝我伸手要钱的弟弟，那个用“生病”当借口对我进行无休止情感绑架的母亲。
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是也只是一个“面善”的提款机？
一种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将我紧紧包裹。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千块钱而惶恐不安的女孩，突然问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为了他，你值得吗？”
**，谎言，是可能要去坐牢的。
值得吗？
苏晴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们从小爸妈就不在了，是奶奶把我们带大的。奶奶去年也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的话，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唯一的亲人。
相依为命。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自己。
一个为了亲人，可以付出一切的自己。
不同的是，她的付出，是为了救命。
而我的付出，却只是为了填补一个由亲情和谎言编织的无底洞。
我的内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3
我掏出那个空瘪的钱包。
里面还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我准备用来吃晚饭的。
我数了数，一共五百三十七块。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把那五百块钱抽出来，连同口袋里仅剩的一点零钱，凑了凑，然后塞到苏晴的手里。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这一千五百块，算我借你的。”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千块是被她偷走的，另外五百块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
我竟然，要把这些钱“借”给一个偷我钱的小偷。
“以后有钱了，再还。”我补充道，语气生硬，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晴彻底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我，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哭出来。
她拿着钱，对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鞠躬。
“谢谢你……谢谢你……”
除了谢谢，她似乎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我转过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那伪装的坚强就会彻底崩塌。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没有那么刺鼻了。
我帮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我做了一件“好事”。
可我的心情，却异常沉重。
我帮了别人，谁来帮我？
我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我这个月的伙食费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找朋友借点钱。
屏幕亮起，母亲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铃声尖锐刺耳，像一声声的催命符。
我划开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