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自己问她。"
他沉默了几秒。
"就算我说过，也是怕你冲动。你看今天这事，证明我说的没错吧？"
"方远，你觉得问题出在我冲动，还是出在我女儿被人欺负了三个月没人管？"
他终于放下手机。
"那你说怎么办？报警？找教育局？"
"先找赵子轩的家长。正式地谈。"
"你今天得罪了人家，人家能好好跟你谈？"
"那也得谈。"
"你就不能……"他咽了后半句话。
"不能什么？"
"不能别把事搞这么大？"
我看着他。
"方远，换个问题。如果今天是你的东西被人当众毁了，老师不管，对方家长不出面，你会怎么做？"
他没接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肯定不会忍。"
"我是男的。"
"男的就可以不忍，女的和孩子就得忍？"
他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丢了一句："我去洗澡。"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小学四年级，班里有个女生叫周婷。
她每天拽我头发，往我文具盒里吐口水，在我本子上画乌龟。
我跟老师说，老师说："你们女生之间闹别扭，别来烦我。"
我跟我妈说，我妈说："人家可能是跟你玩，你别太敏感。"
后来周婷变本加厉，当着全班的面把我的日记本抢过去念。
念到一半全班哄堂大笑。
我站在讲台边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天回家我发了一夜的烧。
从那以后，我再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我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忍。
学会了笑着说"没事"。
但那种被人按在地上踩的感觉，跟了我二十年。
我不要念念也过这种日子。

第二天上午，方远上班之前跟我说了一句："别再搞事了。"
我没理他。
十点钟，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陆女士？"一个男的，语气不温不火。
"你是？"
"我是赵子轩的爸爸，赵德明。"他顿了顿，"昨天的事，我觉得咱们应该坐下来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解决。两个孩子还在一个班，总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我想了想。
"行，您说个地方。"
"学校东门那条街，有家茶楼叫清风阁，下午两点，怎么样？"
"可以。"
挂了电话。
念念坐在沙发上画画。她没去上学。
早上她说头疼，我也没逼她。
"妈妈，是赵子轩的爸爸打来的？"
"嗯。"
"他要做什么？"
"谈谈。"
"妈妈，你别去。"念念放下画笔，"**爸很厉害的，班上同学都说，赵子轩**特别有钱。"
"有钱跟有理是两回事。"
下午两点，我到了清风阁。
包间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深灰色外套，头发理得齐整，正翻看手机。
"赵先生？"
他站起来，客气地伸手示意我坐。
"陆女士，请。"
茶沏上来，他先开口。
"昨天的事，我**跟我说了。子轩那孩子确实不对，泼墨的行为很过分，我回去教训过他了。"
"教训了？"
"打了一顿。"他叹口气，"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在学校不服管。"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不过陆女士，您昨天那做法，也确实过了。对着一个八岁的孩子泼墨汁，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赵先生，您觉得该怎么解决？"
"这样。"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子轩那双鞋，我不跟您计较了。令千金那幅画，还有精神损失，这里面三万块，您看够不够。另外，那个绘画比赛，我认识组委会的人，可以帮念念争取一个补报名的名额。"
三万块。
加上走后门报名。
我看着那个信封。
"赵先生，我不要钱。"
他眉头一抬。
"那您要什么？"
"第一，让赵子轩当着全班的面给念念道歉。不是私下说句对不起就完了，是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第二，学校要对这件事做出正式处理。第三，保证他以后不再欺负念念，也不再欺负班**何一个同学。"
赵德明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陆女士，您这三条，前两条我做不了主。"
"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