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池的水没过肩膀。
寒气一层层往魂体里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根一根地拆我的骨头。
我咬紧后牙，不发出任何声响。
池台上方，苏妙音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暖魂汤，慢悠悠地搅着。
"姐姐，冷吧？"
她歪了歪头。
"这碗暖魂汤是神君吩咐药灵亲手熬的，喝一口至少暖半个时辰。"
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热气蒸腾。
"只要姐姐跪下来叫我一声圣女娘娘，我就赏你喝一口。"
我没有说话。
她等了几息，笑了。
"算了，看姐姐这副硬气模样，大概是用不着了。"
手腕一翻。
整碗暖魂汤浇进了寒渊池里，连个水纹都没搅起来。
"真可惜呀。"
裴无渡负手站在三步开外，全程没有阻拦。
面无表情，像一尊石雕。
可我贴着池壁的后背忽然多了一块温热的东西。
一枚鸽蛋大小的暖阳石。
他的心声几乎是颤着传来的。
"冷不冷？我偷偷放了暖阳石在池壁的凹槽里，她千万别发现是我放的……"
"以前九天极夜寒气最重的那个月，她只是手指微凉，就会钻进我的披风里，把整张脸贴在我胸口取暖，一边发抖一边小声念叨只有你身上最暖……"
"那个时候她打一个冷颤，我恨不得把整片灵脉地火搬到她脚下。"
"可她现在为什么不打冷颤？为什么不看着我张开手要抱？只要她肯服软，只要她愿意像从前那样靠过来，我就是把苏妙音当场灭了也立刻把她捞出来……"
我后背靠着池壁，感受到了那块暖阳石的温度。
很暖。
百年前，这一点温度足以让我红着眼扑进他怀里。
可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取暖的沈映霜，在一次次被他故意丢进暴雪荒原、在风里冻到魂体几乎碎裂，只有哭喊求饶才能换来一丝温度的游戏里，被冻死了。
我反手摸到后背那枚暖阳石。
当着裴无渡的面，把它从池壁的凹槽里抠了出来。
随手丢进深水区。
石头沉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
裴无渡整张脸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他的心声传来，断断续续。
"她怎么连暖阳石都不要？扔了……"
"她是在恨我？"
"不……她没发现是我放的。她只是嫌碍事。"
"对，没发现……"
苏妙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殿下，姐姐这副不知好歹的模样，留在寒渊池也不过是便宜她了。"
"万魂渊里那些无意识的恶灵，才配得上她这身罪孽。"
裴无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大袖一挥，池水温度骤降。
冰碴子从水面凝出来，一片一片往我身上扎。
刚才那枚暖阳石沉到池底后，池水里最后一丝暖意也跟着灭了。
我后背刺痛，肩膀上有冰棱刮破了魂体表面，渗出一线青紫色的魂血。
"不领情，那就继续冻着。"
裴无渡的声音从池台上方传来。
冷硬。
他的心声却在发抖。
"她在流血……那是魂血，伤了魂根才会流的……"
"不行，再泡下去她魂体会裂。我得把温度调回来……可她为什么扔掉了暖阳石？"
"是我做得不够隐蔽吗？还是她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苏妙音弯着嘴角蹲到池台边上，歪着头看我。
"姐姐，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觉得你跟我之间，到底差在哪里？"
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是归命锁？是身份？还是你那副死也不肯低头的臭脾气？"
我闭上嘴，没回她。
她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也对，姐姐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吧。"
"那就省点力气，好好想想自己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脚步声远去。
池台上只剩裴无渡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钉在了地面上。
很久之后，寒渊池底忽然涌上来一股微弱的暖流。
温度极低，稍不留意就感觉不到。
但确实有。
他在池底动了手脚。
偷偷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的心声弱了下来。
"这次她应该感觉不到了……我从池底灵脉里引了一缕地火，只够让她不至于魂体碎裂……"
"她不需要知道是我。"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只要她还留在这里就好。"
我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