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生存手札

反派生存手札

阿根元华 著 玄幻奇幻 2026-05-04 更新
12 总点击
慕容云,慕容战 主角
fanqie 来源
网文大咖“阿根元华”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反派生存手札》,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玄幻奇幻,慕容云慕容战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紫霄宗的少主疯了------------------------------------------:剑术、丹道、少主慕容云。,后一样能让人怀疑人生。、昏睡了整整七天之后,整个紫霄宗就再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以前每天要在练功场待六个时辰,现在每天搬把躺椅坐在宗门广场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天。:他以前看见外门弟子犯错,鞭子抽得比戒律长老还狠。现在看见外门弟子打架,居然亲自跑去拉架,还说什么“以和...

精彩试读

寒潭之约------------------------------------------,天还没亮透。,被窝里热烘烘的,有一股淡淡的肉桂味。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寒潭,龙血,师父接住她的时候衣襟上也有这股肉桂味,和石桌上那张旧茶巾的气息一模一样。。指节有点僵硬,像是冬天在冷水里洗了太久衣服。但除此之外,身体没有别的不适。丹田里多了一团幽蓝色的光,淡淡地浮着,像是潭底那片泉眼缩小之后搬进了她体内。灵力比之前凝练了至少一倍,原本需要运转三息的灵气,现在一个念头就能调动。,被子滑到腰间。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油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吹灭了,火石旁边搁着一只干净的白瓷杯,杯底留着一层凉透的茶汤,肉桂切片沉在最下面。,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弟子服。衣服是干的,被夜风晾透了,带着山间松针的气息。她的鞋子整齐地放在脚踏上,鞋尖朝外,一伸脚就能穿进去。这个摆法她认得——外门弟子院的杂役房,每晚都有师姐挨个检查新弟子的床铺,谁的鞋放反了是要扣分的。,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龙血在丹田里轻轻转动,吸进去的寒气自动被炼化成灵力,汇入经脉。。,发现自己的力气大了不少。平时需要双手才能搬动的石凳,现在一只手就能轻松拎起来。手脚的协调性也变好了,她在原地跳了两下,落地的时候轻得像一片叶子,脚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歪着头看她,忽然扑棱棱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扯着嗓子喊:“师姐好!师姐好!”,苏浅凝被它震得耳膜嗡嗡响,但她还是笑着摸了摸鸟脑袋。白小虫之前花了一个下午教了它新词,它学得很快,就是音量永远控制不住。有一次半夜叫了一声“少主威武”,隔壁峰的**长老以为有人闯山,披着袍子冲过来看了半天,最后提着鞋回去了。“小绿,师父呢?”。。。她对着梅枝上残存的两朵花安静地笑了一下,师父自己下不去潭水,倒是对那眼泉子比谁都上心。。苏浅凝沿着石子路走上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慕容云负手站在潭边,低头看着水面,晨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像一杆插在潭边的长枪。
“起来了?”他没有回头,“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脉。”
苏浅凝走过去,伸出手。慕容云把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眉头先拧后松,最后放下手指,轻轻点了下头。
“龙血已经在你丹田里安家了。昨天淬体的效果比我预估的好,灵力凝练度至少翻了一倍半。”他顿了顿,忽然伸手在苏浅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就是龙血淬体的好处。你的肉身强度、反应速度、灵力凝练度,都上了一个大台阶。现在让你去跑宗门的登云梯,保证不掉下来。”
苏浅凝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可以学剑了吗?”
慕容云心中微动。原著里苏浅凝确实是用剑的。她的本命法器是一把名为“霜寒”的七阶灵剑,是青玄真人在她金丹期时赠予的。后来这把剑陪着她一路斩妖除魔,最后在仙帝劫中碎成了漫天冰屑。但那是原著。现在的苏浅凝刚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连最基础的一套入门剑法都还没学过。
“剑当然要学。”慕容云收回思绪,“紫霄宗的入门剑法是《紫霄九式》,按规矩新弟子满三个月才能碰剑。现在你刚好够日子,先教你第一式‘云起’。”
他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松枝,握在手中当剑。松枝在他手中斜斜一挑,尖端划出一道弧线,没有灵力加持,单凭手腕的发力,就在晨雾中撕开一道口子,雾痕划过之后好一会儿才聚拢。
“《紫霄九式》第一式‘云起’,也叫抬手式。看清楚了——用腕,不用臂。腕子转一寸,剑尖走的是一尺。练到纯熟了,人不动手不动,光转一下腕子,剑尖就能崩掉别人的兵器。”
苏浅凝聚精会神地盯着松枝尖端那道还没散尽的雾痕。她也折了一根松枝,学着他的姿势斜斜挑起。树皮粗糙,握在掌心里有些刺手,但比之前搬石凳时还要稳当。只是手腕转的角度太大,松枝差点脱手飞出去。
“不对,轻了。”慕容云绕到她身侧,用两根手指搭住她的手腕往回带,“腕子收小,劲往一处走。你刚才那一挑至少废掉了一半力道。”
她的腕骨很细,他用两根手指就觉得骨节硌手。收势的时候苏浅凝的手肘不经意间蹭到他的前襟,袖子上的晨露濡湿了他衣摆边缘。她往旁边挪了小半步,低头重新摆好起手式。
这次好多了。松枝的尖端稳稳地划出一条弧线,虽然弧度没有慕容云划得那么利落,但方向对了。
“还行,第一遍就能找到发劲的路子算不错的。”慕容云把松枝往潭边一指,“‘云起’的关键在于起手。起手稳了,后面的剑招才连得上。今天就练这一个动作,满一千遍就算过关。”
一千遍。
苏浅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慕容云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双手握着松枝,在寒潭边的空地上站好姿势,像一个握着犁头的农人对着面前整块的冻土。
“师父,砍完一千遍,我能换个粗点的树枝吗?”
“为什么?”
“这个太脆了,我怕砍到一半就折了。”
慕容云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折了再换,山里别的不多,松枝管够。”
苏浅凝看着他的嘴角,没有再问。她觉得师父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就松开牙关,握紧松枝,开始一剑一剑地劈下去。
晨雾在潭面上慢慢散开,露出了昨夜凝结的霜花。石板湿漉漉的,她的鞋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寒潭边的空地上,银白色的剑光开始一遍一遍地亮起。
“一。”
“二。”
“三。”
苏浅凝每劈一剑就念一个数,声音从清亮慢慢变沙,又由沙转沉。念到第三百七十二的时候,右臂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是疼,是酸。松枝裂开的雾气在耳边嘶嘶地响,手腕越转越沉,她咬牙把余下的剑数拆成一小节一小节来记。第五百剑劈下去,虎口的皮肤被树皮磨得发红,浸了露水以后又涩又胀。
她停下来甩了甩手,看了看天。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寒潭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岸边的松树被漏下来的晨光切成了一排毛茸茸的金影。她把松枝从右手换到左手,试了一剑,歪了。又换回右手。
“四百。”
“四百零一。”
她咬着牙继续数。
数到第六百二十的时候,她发现有人在看她。
不远处的山道上,孟小虎抱着一个保温食盒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食盒的盖子被掀开了一条缝,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飘出一股红枣粥的香味。
“师、师姐!”他终于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师父说你昨晚差点冻死!”
“差一点冻死,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嘛。”苏浅凝放下松枝,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拿的什么?”
“红枣粥!加了枸杞和百合!”孟小虎把食盒放在石头上,掀开盖子,“厨房的周婶听说师姐受了寒,特意早起熬的。她说龙血什么的她不懂,但红枣枸杞是补气血的,这是祖传的方子,她生完孩子坐月子,婆婆熬了四十天没断过。师姐你多喝点。哦对了,师父的早膳我也带来了。”
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还冒着热气的葱花饼,旁边隔层里摆着一碟咸菜疙瘩,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周婶自己腌的。
慕容云从潭边走过来,看看自己那份朴素得寒酸的葱花饼,再看看苏浅凝那份内容丰富的红枣粥,沉默了片刻。
“周婶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周婶说,师父是大男人,不用补。”孟小虎老实巴交地复述。
慕容云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凉茶,感觉今天一大早诸事不顺。
“油纸包给你师姐多撕两张。吃完饭休息半个时辰,然后你去寒潭里泡一炷香。”
苏浅凝舀粥的手停了停:“师父,你不是说寒潭危险,不让我们靠近吗?”
“以前危险是因为龙血在里面。现在龙血没了,那潭水虽然冷,但对筑基期修士来说刚好适合淬炼肉身。”慕容云放下茶壶,“再说,师姐都把龙血吸走了,你们这些师弟师妹不沾点光,岂不是白叫了一声师姐。”
孟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理解什么叫“龙血淬体”,但师父亲口说他可以下水,那水就淹不死他。周婶还悄悄塞给他两颗水煮蛋,他没舍得自己吃,当着师父的面不敢拿出来,打算等师姐喝完粥再偷偷搁在食盒旁边。
饭刚吃到一半,宋灵兰和白小虫也来了。
宋灵兰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长发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她的弟子服袖口收紧,腰带上挂着一只巴掌大的布口袋,不用打开就能闻到从袋口透出的生地黄和当归气味——那是炼丹房常用的辅料,她昨天托相熟的师兄从丹房库房里换出来的。
“师父,我把新入门的弟子名单整理好了。一共十七个人,按灵根属性分了三类。金木水火土各属三人,风雷冰三异灵根各两人。这是名册。”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给慕容云。纸张裁剪得大小一致,边缘没有一处毛边。每个名字下面用小字标注了灵根属性、入门时间和当前修为,最末一栏还写了性格特征——比如“性子急但吃苦耐劳”、“温和细心不善言辞”这种。
慕容云接过来翻了翻,有些意外。这份名册做得比宗务堂送到议事殿的卷宗还规整,甚至用朱笔标出了灵根之间可能形成的五行生克组合。
“你做的?”
宋灵兰微微低头,声音细细的:“弟子从前在丹房看炉,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记录药材的年份、属性和库存。习惯了,不算什么本事。”
孟小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兰姐,你在上面标‘性子急’这些做什么?”
“组合修炼最怕性情不合,这些得提前标注。”宋灵兰解释,“师叔说过,炼丹组队跟配药一个道理:附子不配半夏,芒硝见了三棱就炸。多记两笔,省得以后害师弟师妹瞎撞。”
慕容云合上名册,没有太多表情。但他把名册递给苏浅凝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平时轻柔了些。
“看看有没有能配合练习的。新弟子入内门统一由你这个大师姐带入门,基础的功劳你不能放。”
白小虫跟在后头,肩膀上的小绿看见孟小虎手里的粥,兴奋地扑扇翅膀。白小虫吓得一把按住鸟嘴:“别叫!师父在这儿呢!”小绿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闷闷的“红枣粥——”,尾音拖得又长又腻。
苏浅凝忍不住弯起嘴角,把手里的碗沿倾过去一些,粥面的热气在晨风里斜斜地飘。小绿把脑袋埋进她虎口沾着的那点粥渍里啄了两下,白小虫红着脸把鸟拽回怀里。
“师父,昨天您布置的那个观风术,弟子回去练了一下。”他把小绿安顿在肩上,从怀里掏出一根草叶,“小绿帮我也看了一点风,就是看不太准。”
说完他把草叶往半空一抛。草叶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轨迹确实和普通落叶不太一样——每次即将落地的时候都会被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托起来,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提了一下。小绿的瞳孔盯着草叶,翅膀尖跟着气流偏转,转了几息忽然偏头打了个喷嚏,草叶吧嗒掉在石板缝里不动了。
慕容云看着掉在地上的草叶,沉默了一会儿。
灵禽对风的感应本身就是天然的***。小绿虽然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但刚才那几下托举的巧合性几乎为零——它在用灵禽的本能感知气流。如果训练得当,这只鸟的作用远不止当警报器。
“继续练。”他说,“什么时候它能托着草叶飞满十息,你就来找我领下一张符。”
白小虫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余明远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左手拎着一只砂锅,右手把那套打完拳才擦脸的粗布帕子往腰间一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个调。
“师父,师姐。”他先认认真真行了个礼,然后把砂锅放在石桌上,“周婶说今天早上要熬粥的人太多,红糖姜茶没轮上。我自己去厨房煮了一锅,没周婶煮得好,但姜是今早在后山挖的野山姜,味道应该还行。”
砂锅里飘出来的热气确实带着一股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特有的焦甜。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姜茶的?”
余明远把砂锅摆正,又拿抹布擦了擦桌面的水渍:“前天看师姐煮了一次。不难,就是切姜的时候要注意火候——水开了才能下姜,不然姜味泡不出来。”
慕容云端起砂锅倒了一杯,尝了一口。
“还可以。下次少放点糖,你师姐喜欢淡的。”
苏浅凝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慕容云没看她,继续喝自己的茶。但她注意到,他喝完第一口之后,又倒了一杯。
苏浅凝低头继续喝粥。粥很甜,红枣炖得烂烂的,和昨天在潭边喝到的姜茶不是一个味道。但她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寒潭,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几个人的早膳还没吃完,慕容云就搁下筷子,从袖子里又掏出了那本烫金边的册子。
经过这几次的事,几个徒弟都猜到了这是师父记录弟子奖惩的随身账本。宋灵兰下意识坐直了,余明远放下茶杯把手搭在膝上,白小虫死死捂着鸟嘴,小绿在他掌心里鼓起腮帮子,像一颗即将炸开的翠色爆鸣豆。
慕容云翻开名册和账本,先看新人名册,再看寒潭值守表,最后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溜小格子,把五个人的名字列在左边。他没有按入门顺序排,而是照灵根属性重新归了一次——冰灵根在最前,火系辅之,木系居中,金系接木,风灵根收尾。没人告诉他这么排的讲究在哪,他只是觉得这么排比按年龄顺眼。
“既然你们都来了,”他环顾一圈,“那我就一起说了——从今天起,苏浅凝正式教你们《紫霄九式》第一式‘云起’。我昨晚把这一式拆成了三组辅助练习,每组都有分解图谱。她先带着你们从头过一遍,三日之后你们五个一同下寒潭。”
苏浅凝猝不及防被他点到名,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葱花饼停在了半空中。
她入门才一个多月,自己学剑的日子加起来还没超过三天。现在让她教人?
“师、师父,我也需要下寒潭吗?”
问话的是宋灵兰,语气有点紧张。她是火木双灵根体质,天生偏温,听见寒潭两个字就牙齿发酸。以前在丹房守炉的时候,冰窖取药都是托师兄搭把手,三年下来自己只进去过两次。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腰间装药材的布袋口子。
“每个人都要下寒潭。”慕容云在纸上继续画格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早饭还是葱花饼,“宋灵兰,你是火木双灵根,体质偏温,在寒潭里泡一泡能帮你平衡体内的火气。以后炼丹的时候,控火会稳得多。你那三年不敢碰炉的心结,说到底是因为怕火候失控——寒潭水刚好治你那个被火反灼的后遗症。”
宋灵兰怔住了。她从来没跟师父提过自己不敢碰炉是因为被火反噬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丹房实录里记的是“操作失误”,当时师父根本没看过她的旧档案。
她低下头,终于给了自己一个足够安静的片刻,然后把手从布袋口子上松开:“弟子遵命。”
慕容云放下笔,把刚画完的那张纸转过来,推到五个人面前。
纸上的表格横平竖直,每个弟子的名字后面标注了灵根属性和优劣势,最末端写着他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训练方案。孟小虎的名字旁边用朱笔圈了一个“急”字,注明先站桩再下潭;宋灵兰名字后附着“火候感应”周期排程;余明远被分配每日晨练带操,附加条目写着“陪练戒律堂擒拿手”;白小虫的训练单上居然龙飞凤舞画了一只鹦鹉,底下备注三个字——“带风来”。
他什么也没细说,他已经把能铺的路都铺了。苏浅凝的目光在字条上多停了几息,她不动声色地把它推到一边,端起手里剩下半碗红枣粥,继续喝。粥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碗里还剩多少粒米。
整个上午,寒潭边都是松枝划破空气的嘶嘶声。
苏浅凝带着四个师弟师妹,在潭边的空地上排成一排,每人手里一根松枝,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慕容云则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翘着腿,膝盖上摊着他那本旧账本,偶尔抬头看一眼,在本子上记几笔。
孟小虎的动作最卖力,也最难看。他天生力气大,《紫霄炼体诀》已经练到了第三层,一块三百斤的石头他能抱起来走二十步。但“云起”讲究的是巧劲,讲究手腕转一分、剑尖走一寸。他憋足了劲,每一下都使出浑身力气,好像要用松枝把整个寒潭的水都挑翻一样。结果松枝被他挥成了砍柴刀,在空中呜呜地响,松针都劈断了三四片。
“小虎,轻一点。”苏浅凝走到他身边,“师父说了,手腕动一寸,剑尖走一尺。你这样用胳膊,剑尖走了十尺不止,真正的剑刃早就磕碎了。”
“可、可是……”孟小虎挠挠头,“力气大不用,那不是浪费么?我爹说庄稼人不怕出力,就怕不出力。”
“力气要对上地方才叫力气,对不上就是蛮劲。就像搬那块大石头,你抱不起来,但是用树枝一撬就动了,对不对?”
“好像是……”孟小虎半懂不懂地放轻了力道。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比别人多了一道发力的尾劲,但至少不再像砍柴了。
余明远是五个人中剑感最好的。他在戒律堂练过基础剑术,虽然学的都是擒拿格斗之类的东西,但握剑的手型一看就标准,腰胯发力也匀称——这得益于他每天扎一个时辰马步的积累。苏浅凝去纠正孟小虎的时候,他自己练了不到三十遍,就已经能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了。
只是他这个人没什么自信。白小虫凑过来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剑站直,板着脸说“还在练”。等白小虫走了,他才悄悄重新把腕子压下来,又划了一遍——比刚才更快,也更安静。
宋灵兰的动作最为轻巧。她天生火木双灵根,性格也和木系灵气一样温柔。握剑的姿势像是在端一盏热茶,小心翼翼,不敢多用一点力气。松枝在她手里软绵绵的,划出的弧度虽然工整好看,却半点力量感都没有。苏浅凝提醒了两次,她才咬着嘴唇加了力道,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你怕什么?”苏浅凝问她。
宋灵兰愣了一下:“怕剑脱手……以前炸过炉,火星溅到手背上,烫了一道疤。后来拿东西总怕滑出去。”
她把袖子撩开,手背上果然有一道极浅的白印,在晨光下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苏浅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那些“都过去了”的安慰话,只是把自己握剑的左手递给她看——虎口上被松枝磨出的红肿还没退。
“我也怕脱手。但剑不是炉子,冷的东西握久了也会烫。你越不敢握,它越跟你生分。”
宋灵兰盯着师姐虎口上那几道红痕看了一会儿,轻轻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松枝。
白小虫最让人头疼。
他不是动作不标准——事实上他的悟性在五人中数一数二,只看慕容云演示一次,就能把动作模仿出七八分。但他胆子太小,每挥一次剑都好像怕天上掉下来一道惊雷,肩膀缩得紧紧的,从头到尾没敢出一口大气。
偏偏旁边还多了个捣乱的。小绿在松枝挥动的时候总爱往剑尖上扑。白小虫挥一剑,它就扑棱扑棱飞过去啄一下松针,吓得他赶紧收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脚下踩到一块带着露水的苔石,噗通摔在石板缝里,手肘擦破了一片皮。
小绿歪着脑袋,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叫了一声:“少主练剑!少主练剑!”白小虫顾不上膝盖疼,一骨碌爬起来,用袖子捂住鸟嘴,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苏浅凝走过来,把白小虫从地上拽起来,对他的伤口看了一眼,递给站在旁边发愣的孟小虎一个眼神:“药房的止血散你知道在哪吗?”
“知、知道!”孟小虎跑了。
没多久,翠儿从山下小跑上来,手里提了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石头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五碗绿豆汤。汤色碧绿,每碗底下沉着几颗莲子,碗壁挂着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凉气。
“少主让我熬的,说练剑容易上火,绿豆汤解暑。”她笑眯眯地分发碗勺,多给白小虫面前搁了一小碟花生糖——这孩子摔了跟头不哭不闹,反倒先捂住鸟嘴,翠儿看他的眼神像看自家弟弟。
五个人捧着绿豆汤喝得正起劲,谁都没注意到石桌另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碗姜茶,刚好搁在之前放油纸包的位置。
傍晚时分,剑术训练接近尾声。慕容云从大石头上站起来,走到五人面前,拍了拍手上的松针。
“第一天练成这样,还算可以。”他咳嗽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招牌式的烫金手札。五个徒弟下意识立正站好,连小绿都把翅膀收得紧紧的。
“我念一下今天的成绩:余明远,一百二十遍熟练,过关。宋灵兰,一百遍勉强过关,明天再加二十遍……”
“师父,”慕容云话说到一半,白小虫举起了手,胳膊肘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撕干净的止血胶布。
“什么事?”
“弟子有个问题。”
白小虫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松枝上蹲着的小绿。从刚才起,这只鹦鹉就一直歪着脑袋盯着宋灵兰,整只鸟几乎贴在松针上,翅膀尖微微翘着,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小绿好像对兰姐特别感兴趣。刚才练剑的时候它就老往兰姐那边飞,现在又一直盯着看。它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上次戒律堂的钱师兄来,它一声没吭还往我袖子里躲。”
慕容云朝那只绿色的大鹦鹉望了一眼。小绿的瞳孔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专注得不像一只鸟,倒像一条发现了风向的猎犬。
“二阶灵禽对灵气的感知比人强,它可能是嗅到了什么你闻不到的东西。”慕容云略作停顿,目光移到宋灵兰身上,“你身上带了什么丹房的药材?”
宋灵兰放下绿豆汤,打开腰间的小布袋给他看。布袋里装着几片生地黄、一小截当归、几颗干龙眼,还有一截拇指长短的沉香木——都是炼丹剩下的边角料,她平时拿来练习辨别药性。
慕容云一眼就盯上了那截沉香木。它的纹理和他见过的所有普通沉香都不太一样:断面上的木纹一圈一圈细如发丝,中心藏针尖大一个白点,像是被极细的银**进去之后封住了。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针尖大的白点忽然跳了一下,小绿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扑棱棱飞起来,在宋灵兰头顶不住地盘旋。
“这不是沉香木。”慕容云把断面的树脂碎屑放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是寄生在千年梧桐上的‘凤栖香’。凤栖香本身不值钱,但有极微弱的木系火气。灵禽对火气敏感,小绿大概是把它当成同类了。”
“火气?”白小虫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凤栖香在形成过程中被火属灵力侵入过,断面上那个针尖大的白点就是火气沉积留下的痕迹。这截木头的价值不在香,在那个白点——它有可能是一枚火种。”
宋灵兰的脸一下白了:“凤栖香?我、我只是看它在药柜角落放了好几年没人动,灰尘都积了两指厚。我问管库房的师兄这是什么药材,师兄说登记簿上写着灵芝,但实际入库的是这个。他觉得扔了可惜,就摆在那里了。我要是知道它含有火种……”
慕容云把手札合上,语气平淡得像一本活字版印的教科书:“这说明你运气不错。火木双灵根的炼丹师配凤栖香,比普通火种契合度高出一个阶位。你那三年不敢碰炉的问题,正好可以用这截木头来破。”
宋灵兰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木段收进腰间的布袋,系带的手指格外用力,指节都捏白了。
“师父,”白小虫又举起了手,“那小绿是不是立功了?”
慕容云朝那只正用翅膀尖挠脖子的大鹦鹉看了一眼:“算半个功。明天的剑术训练你多练半个时辰。”
白小虫的表情瞬间垮了。小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害主人加了训练量,蹲在松枝上叫了一声:“少主威武!”嗓门大得在后山石壁上弹了三个来回。
众人散场的时候,苏浅凝照例最后一个走。她把训练用的松枝一根根捡回来,整齐地堆在石壁底下,又把绿豆汤的空碗收到托盘上。翠儿要帮她端下去,她摆了摆被松枝磨得通红的右手:“我来送就好,顺路看看厨房还剩多少红糖。”
石板地面上落了一小截松针,是孟小虎走的时候太急从鞋底带下来的。她蹲下去捡起来,放在了松枝堆最上面。
“师姐!”白小虫忽然从拐角探出脑袋,气喘吁吁的,怀里抱着一个纸包,“周婶让我带给你的!”
苏浅凝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还微微发烫的水煮蛋。蛋壳被磕破了一点点,大概是白小虫跑得太急碰的,裂缝处被人用指甲掐住又按回去,把细碎的蛋壳渣都捻干净了。
“她说你入潭伤了元气,补一补。”白小虫挠挠头,“呃,这话她是不是也说过一遍了?”
苏浅凝把纸包折好,轻轻放进托盘边上,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白小虫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不远处传来小绿中气十足的一声“少主好帅!”,接着是白小虫手忙脚乱捂鸟嘴的窸窣声。
苏浅凝端着托盘,沿着石阶往下走。晚风从寒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龙血的寒气和松针的清香。
走到山腰的时候,她看见宋灵兰站在竹林边,手里攥着那只旧布袋,低头和余明远说着什么。余明远还是站得笔直,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伸手把布袋从她手里拿过来,掂了掂分量,搁在自己的剑囊旁边。
苏浅凝没有上去打扰。她端着托盘从竹林另一头绕过去,走到厨房的时候,周婶正在淘米。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把皱纹都照亮了。
“苏姑娘来了?”周婶接过托盘,“碗放那儿就行,我一会儿洗。哎呀,手怎么肿成这样?”
“练剑练的。”
“你们那个少主,真是够狠的。第一天就让小姑娘砍松枝砍一千遍,当年老宗主教他的时候都没这么严格吧?”
苏浅凝抿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袖子里那截用油纸包好的肉桂放在灶台角上——这是今天师父搁在石桌边那碗姜茶里捞出来的,煮过一回了,周婶说过肉桂煮一遍就扔太浪费,捞出来晾干还可以再煮两壶。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沐修峰的方向亮着一盏灯。慕容云坐在窗前的书桌边,低着头写着什么。窗纸上映出他握笔的侧影,偶尔停笔,像是在字和字之间找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往回走。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座紫霄山照得银白一片。从石阶的最低处往上看,月光像垂落的冰瀑无声地铺满她走过的每一步台阶。远处有一只夜莺在叫,叫声清脆,在夜风中飘了很远。
她低头看了看发红的虎口。指根处被松枝磨出了两个半透明的水泡,但从掌心到指节没有一处破皮——都是握剑之前被师父纠正过手型的缘故。
她对着月光把掌心慢慢合拢,像是在把这一整天的光都攥进手里。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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