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姐别走------------------------------------------“姐姐”的那天晚上，沈鹿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她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小到如果不是她睡在床边的地上，根本不可能听到。。，是那种拼命憋着、把声音压在喉咙里、身体却在发抖的哭法。。，确认陆沉不是在做噩梦——他是醒着的，只是以为她已经睡着了。。，遇到这种情况她一定会假装没听到。毕竟别人不想让你知道的脆弱，最好的尊重就是装作不知道。。，半夜缩在铁架床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装什么成年人”，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快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鹿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应。
她又问了一句：“做噩梦了？”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陆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把脸埋进枕头里说话：
“……没有。”
沈鹿心想：你骗谁呢。
但她没拆穿。
她想了想，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的事情——
她从地上爬起来，摸黑爬上了床。
铁架床很小，小到两个人躺上去几乎没有空隙。陆沉的身体在她碰到他那一刻明显僵住了，像一块铁板。
沈鹿假装没感觉到，自顾自地躺下来，面朝天花板，说了一句：
“地上太硬了，我腰疼。借你床睡一半，不介意吧？”
陆沉没说话。
但沈鹿感觉到，他僵住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沈鹿闭上眼睛，心想：行，就这样吧。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不是抓，不是握，就是碰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
但沈鹿知道不是不小心。
她没动，假装已经睡着了。
那只小手又碰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握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会抽走。
沈鹿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没有抽走手指。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陆沉，你放心睡吧，姐姐不走。
那天晚上，陆沉终于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沈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还在睡**的人。
陆沉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
然后她看到陆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半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熬的糊糊。
她看到他醒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走过去把碗放在床边的地上，说了一个字：
“吃。”
沈鹿看了看那碗糊糊，又看了看陆沉。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要跟我说话”的样子，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沈鹿突然悟了。
这小鬼是去给她弄早饭了。
八岁，异能刚觉醒，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腿还是瘸的——
然后他起了个大早，去给她弄了一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吃的。
沈鹿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难吃得她想哭。
但这大概是她在末世吃到的第一顿“有人特意为她准备”的饭。
她喝完最后一口，抬头发现陆沉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不是在等夸奖，而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吃饱。
沈鹿把空碗亮给他看：“吃完了。”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鹿叫住他，“你吃了吗？”
陆沉顿了一下：“不饿。”
沈鹿：“……你上次说‘不饿’之后肚子叫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陆沉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瞪了沈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恼怒，但因为脸红得太厉害，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点可爱。
沈鹿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沉更恼了，转身就走。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吃了。在你醒来之前。”
然后他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沈鹿坐在床上，看着门口他消失的方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未来的灭世大反派，早上会给她打饭，会嘴硬说“不饿”，会因为被戳穿而脸红。
这谁能想到？
吃过早饭，沈鹿决定去基地里转一转。
她需要搞清楚几件事：基地有多少人，食物怎么分配，水源在哪里，有没有可以种植的地方。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普通大学生，但好歹看过几百本末世文，知道在末世生存的几个基本原则：
第一，不能只靠别人。
第二，不能只看眼前。
第三，永远要有plan *。
原书里的童养媳为什么会死？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异能，没有资源，没有话语权，连活下去都是靠别人施舍。
沈鹿不想这样。
她不是来当炮灰的。
她是来改命的。
基地不大，沈鹿花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走完了主要的几个区域。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
基地大概有两百多人。食物主要靠外出搜寻，偶尔有种植队种点快熟的蔬菜。水源是地下井水，勉强够用。药品极度匮乏。异能者不到十个人，陆沉是年龄最小的。
她还在基地的边缘发现了一块废弃的空地，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沈鹿蹲下来看了看土质，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但她没有声张。
在这个地方，任何资源都会被抢夺。在没有把握之前，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正准备回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赵老大给那个小怪物找的童养媳？”
沈鹿转过身，看到三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
说话的看起来是最大的那个，大概十五六岁，长得很壮实，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她。
他身后两个男孩稍微小一点，但都比沈鹿高一个头。
沈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评估。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三对一，对方有武器，她没有异能，身体素质也不如对方——打不过。
“我是，”沈鹿说，“有事吗？”
壮男孩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她很不舒服。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赵老大给他儿子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他走过来，用铁棍挑起沈鹿的下巴，“啧，长得也就那样嘛，瘦得跟猴似的。”
沈鹿把下巴从铁棍上挪开。
“看完了？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壮男孩伸手拦住她：“急什么？聊聊呗。”
他身后的两个男孩笑了，那种笑声让沈鹿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她知道这种笑。
上辈子她在学校里见过——那种欺负人的时候才会有的、带着优越感的笑。
“聊什么？”沈鹿问。
“聊你啊，”壮男孩凑近了一点，“你怎么伺候那个小怪物的？他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我听说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不大，但力气大得惊人。
壮男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铁棍从手里滑落，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沈鹿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陆沉站在壮男孩身后，他的眼睛又变成了银白色。
那种金属般的颜色。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冷得像冬天的铁。
“陆沉！”沈鹿喊了一声。
陆沉没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掐着的那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需要被留意的、随时可以捏碎的东西。
“松开他。”沈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陆沉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壮男孩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沈鹿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沉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掐着壮男孩的那只手的手腕。
“陆沉，看着我。”
陆沉的眼睛终于从壮男孩身上移开了。
他看向沈鹿。
银白色的眼睛对上沈鹿的眼睛。
沈鹿的手在发抖——她承认，看到陆沉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她是有点害怕的。
但她没有退缩。
“松开，”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不值得。”
陆沉看了她两秒钟。
然后他松开了手。
壮男孩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身后那两个男孩早就吓得跑没影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沈鹿，他的眼睛已经慢慢变回了黑色，但表情还是冷硬的。
“他说你。”陆沉说。
三个字，但沈鹿听懂了。
他听到了壮男孩说的话，所以过来了。
不是因为沈鹿叫他，不是因为他正好路过。
是听到了有人在说她，所以过来了。
沈鹿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蹲下来，看着陆沉的眼睛，认真地说：
“陆沉，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下次，不要用掐脖子的方式，好不好？”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值得，是因为你会受伤，”沈鹿说，“异能刚觉醒，控制不好，反噬怎么办？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陆沉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想过“自己会受伤”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受伤是常态，不值得考虑。
但沈鹿在考虑。
她考虑的不是那个壮男孩的死活，而是他会不会受伤。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沈鹿看到了，但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
“走吧，回去了。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早上喝的那个糊糊太难吃了，能不能换个口味？”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
她走在前面，逆着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灰，走路的姿势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像个“童养媳”。
但她刚才握着他的手腕，让他“看着我的眼睛”的时候——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她说的那种“家的感觉”。
陆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那双眼睛里的光灭掉。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沈鹿。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了一句：
“明天。给你找罐头。”
沈鹿回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着。”
陆沉把脸别过去，耳尖又红了。
但在沈鹿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
轻轻地上扬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