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弟弟的葬礼在三天后。

我妈没来。

她在拘留所里，出不来。

我一个人站在墓碑前，把一束白菊放在上面。

照片里的弟弟，十七岁，笑着，眼睛亮亮的。

那是他初三毕业时拍的照片，穿着白衬衫，站在校门口。

“弟。”我开口。

风吹过来，白菊的叶子动了动。

“姐来晚了，姐在车站被拦住了，没赶上。你怪姐吗？”

墓碑不说话。

“你肯定不怪，你从小就不怪我。我把你玩具弄坏了，你说没关系。我抢你零食吃，你分我一半。我被妈骂了，你来安慰我。”

眼泪掉下来。

“这次是姐没本事，姐没赶上。姐没救你。”

我蹲下去，蹲在墓碑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了很久，眼泪干了，嗓子哑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照片里的弟弟。

“姐走了，下次来看你，你那边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葬礼之后，我去了拘留所。

我妈坐在玻璃对面，穿着橘**的衣服。

她看见我，眼眶红了，拿起电话。

“闺女。”

“妈。”

“你弟弟……”

“葬了。”

她的嘴张着，眼泪往下掉。

“妈没去成……妈对不起他……”

“嗯。”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帮妈求求情……妈不想坐牢……”

我看着她。

“妈，你知道医生告诉我弟弟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愣住了，眼睛睁大了。

“他问，妈妈来了吗？护士说没有。他又问，姐姐来了吗？护士说还没有，在路上。他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嘴张着，眼泪往下掉。

“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怕死，不是疼，不是喊救命。是问我们来了没有。”

她的电话掉在桌上。

旁边的女警扶住她，给她递了纸巾。

她没有接。

她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

“妈。”我拿起电话，对着话筒喊。

她没有反应。

“妈！”

她睁开眼，看着我。

“弟弟没了，你不能再出事。你在里头好好待着，该认的错认了，该罚的罚了，出来重新做人。”

她点头，眼泪往下掉。

“你还能出来。”我的声音在抖，“弟弟出不来了。”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所以你在里头别闹了，别嘴欠了。别跟人吵架，别跟人起冲突，别再说‘我就是开个玩笑’。没人会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她点头，一直在点头。

我挂了电话。

玻璃对面，她还举着电话，举了很久。

然后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玻璃，看着我，嘴动了动，说了五个字。

隔音太好，我听不见。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妈对不起你。”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