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落日的归途  |  作者:凉拌三明治  |  更新:2026-05-04
挖墓------------------------------------------,开车要四十分钟。,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反复拼凑那些碎片。顾衍之、顾衍安、顾衍舒——三个孩子,两种不同的死亡记录,一个被抹去的名字。这不像是一起灭门案,更像是一场清洗。有人要把顾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连名字都不留。,难得安静了一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找话聊,没有故意把腿翘到仪表盘上,甚至连手机都没怎么看。他就那么靠着椅背,侧着脸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像某种无声的呼吸。。“你还没告诉我,那张旧报纸是怎么找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我父亲留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一个箱子。”薄司晏的语气很平,平得不正常,“他出事之前,把一些资料寄存在了他一个老同事那里。那个老同事去年去世了,他的家人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箱子,按照箱子上写的****找到了我。箱子里有什么?案发前三天,他记录的所有调查笔记。还有几份应该被销毁但没有被销毁的物证副本。”。“这些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因为之前我还不确定能不能信任你,”薄司晏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有些刺眼,“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唯一一个不会把这个案子当悬案处理的人。”。,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永安公墓在城北的山脚下,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公墓之一,占地几百亩,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墓碑像一片灰色的梯田。
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到达。沈玦舟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你父亲那个老同事叫什么名字?”他问。
“郑远。”
沈玦舟的眉头皱了一下。郑远。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案卷里,而是从师父的口中。师父生前偶尔会提起一些老同事的名字,郑远是其中之一。他说郑远是当年刑侦系统最好的痕迹专家,“他的手比尺子还准,看一眼脚印就知道那个人有多高、多重、走路有什么毛病”。
“郑远,”沈玦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师父提起过他。他说郑远退休以后去了外地,后来就没了联系。”
“他去了南方,在一家鉴定机构做顾问。去年心脏病走的。”薄司晏顿了顿,“他留那个箱子,可能也是觉得这个案子不该就这么沉下去。”
沈玦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公墓的大门已经关了。
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门卫室里的灯是灭的,整个公墓在夜色中像一座沉睡的巨兽,沉默地蹲伏在山脚下。沈玦舟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铁栅栏门前往里面看了一眼。
公墓内部没有照明,只有远处山脚下的一点微光,可能是附近工厂的灯光。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中,墓碑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排排沉默的人影。
“翻进去?”薄司晏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玦舟看了他一眼:“你是特聘顾问,不是小偷。”
“那沈队长您有什么高见?”
沈玦舟没有回答,转身走到门卫室前面,敲了敲窗户。没有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几下,拨了一个号码。
“周叔,是我,沈玦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对,我在永安公墓门口,想进去查一个墓……好的,谢谢周叔。”
他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门卫室里的灯亮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披着外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边走一边咳嗽。
“沈队,这么晚还来查案子?”老人打开铁栅栏门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在沈玦舟和薄司晏之间来回看了几遍。
“没办法,案子不等人。谢谢周叔,改天请您吃饭。”
老人摆了摆手,指了一个方向:“A区在左边,沿着主路一直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右转。路有点黑,你们小心点。”
沈玦舟道了谢,接过老人递来的手电筒,和薄司晏一起走进了墓园。
主路是水泥铺的,两侧种着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两排沉默的卫兵。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柱,照在地面上,照在墓碑上,照在那些刻着名字和日期的石头上。
空气里有烧纸的味道,很淡,但挥之不去,像是有人白天刚来祭拜过。沈玦舟把手电筒的光束抬高了一些,照向前方密密麻麻的墓碑。永安公墓的A区在山坡的中段,墓碑排列得很密,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像是活着的时候挤在一起的人,死了以后也挤在一起。
走到第三个岔路口的时候,沈玦舟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右转。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到了那排编号——A区12排。
他放慢了脚步,一排一排地数过去。1号、2号、3号——每经过一个墓碑,他的手电筒就会短暂地照亮上面的名字和照片。那些面孔在光束中一闪而过,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笑容灿烂,有的表情肃穆。每一个墓碑下面都躺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但此刻沈玦舟只关心一个故事。
7号。
他停下来了。
手电筒的光束稳稳地落在墓碑上,照亮了那行被风化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字——
“顾衍安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刻着生卒年份。生于一九八三年,卒于二〇〇八年。
一九八三年到二〇〇八年,二十五岁。
墓碑上没有照片。这是不寻常的,永安公墓的墓碑大多会镶嵌一张逝者的照片,瓷像的那种,黑白的或者彩色的,嵌在墓碑的右上角。但顾衍安的墓碑上没有。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日期,和一行小字。
沈玦舟蹲下来,把手电筒凑近了些,看清了那行小字——
“兄顾衍之、妹顾衍舒立”
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顾衍之和顾衍舒,按照卷宗的记录,他们自己和顾鸿远一起死在了翠屏山庄。但按照这份墓碑上的铭文,他们却在顾衍安死后为他立了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二〇〇八年八月十八日之后,顾衍之和顾衍舒至少有一段时间还活着。他们不可能在八月十五日就死了,因为他们八月十八日还在给兄弟立碑。
卷宗在说谎。
沈玦舟站起身,把手电筒交给薄司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墓碑的正面、侧面、碑文特写、周围的参照物——他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都尽可能地清晰。
薄司晏在旁边站着,手电筒的光束一直稳稳地照着墓碑,没有晃。他的表情在光束的边缘处半明半暗,沈玦舟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的站姿能感觉到,他也在消化这个发现。
“墓碑上的信息如果属实,”薄司晏慢慢地说,“那么卷宗里关于顾衍之和顾衍舒的死亡记录就是假的。他们没有死在八月十五日,至少八月十八**们还活着。”
“不止是他们,”沈玦舟收起手机,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醒墓里的人,“顾鸿远和他妻子的死亡记录可能也是假的。整个翠屏山庄灭门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什么谎言?”
“有人要顾家消失。不是死,是消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从所有的官方记录中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他们制造了一个灭门案,让所有人都以为顾家的人全死了。但实际上,顾家的人可能还活着,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薄司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玦舟后背发凉的话。
“如果顾家的人还活着,那翠屏山庄现场那七具**是谁的?”
沈玦舟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卷宗里写着,七名死者的身份全部通过DNA比对确认。如果那些DNA是伪造的呢?十五年前的技术手段,要伪造一份DNA报告不是不可能,只要有人愿意在报告上签字。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沈玦舟说,“顾衍安的死亡证明、医院的抢救记录、殡仪馆的火化记录——所有能证明这个人存在过的官方文件,全部要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旁边的几个墓碑,在光束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顾衍安墓碑的右侧,隔了两个墓位的位置,有一个墓碑的基座上有新鲜的泥土。不是风刮来的那种薄薄的尘土,而是湿的、粘的、像是刚被翻动过的泥土。在这个季节,如果没有人动过,泥土不会这么湿。
沈玦舟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这个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陈远志”,生卒年份显示死者去世已经五年了。墓碑本身看起来很旧,字迹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但基座上的泥土却是新的,而且泥土的分布不自然——集中在墓碑的底部和左侧,像是有人最近在这个位置挖过什么东西,然后又填了回去。
“薄司晏,你过来看。”
薄司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电筒的光束同时照在那片新鲜的泥土上。
“有人最近动过这个墓,”薄司晏说,“不是专业的施工,你看这个泥土的回填方式,很粗糙,像是用铁锹随便铲回去的。”
沈玦舟掏出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墓园里很安静,除了风吹过柏树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远处的山脚下,工厂的灯光还在亮着,像一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着他们。
不是鬼魂,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活人的目光。就在这个墓园的某个角落,在那些墓碑和柏树之间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和薄司晏。
他没有转头去找。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当你感觉到有人在看的时候,最好的反应不是四处张望,而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这样你才有机会让对方先暴露。
“拍完了吗?”他问薄司晏,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拍完了。”
“走吧。”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沿着原路往回走。沈玦舟的步伐没有加快,手电筒的光束也没有晃动,他甚至还停下来看了几眼路过的墓碑,好像在做一个例行的**。
走到A区入口的时候,他终于转头了。
那一瞬间,他的手电筒光束扫向右侧的一片柏树林。光束穿过树干的缝隙,照到了什么东西——一个人影。很模糊,一闪而过,但沈玦舟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站在柏树林的深处,面朝他们的方向。
“有人。”沈玦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薄司晏没有问“在哪”,也没有转头去看。他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沈玦舟不知道他拿了什么出来,但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掏手机。
“追不追?”薄司晏问。
沈玦舟犹豫了零点几秒。
墓园的地形复杂,柏树林很密,夜晚视线不好,对方如果熟悉地形,他们追上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如果他们追过去了,对方可能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他们的车那边,在车上动手脚。风险太大,不值得。
“不追,”沈玦舟说,“先把车开出这个区域,到了大路上再说。”
他们加快了脚步,但依然没有跑。沈玦舟把手机掏出来,拨了王浩的号码。
“王浩,你带两个人到永安公墓来。A区12排7号,顾衍安的墓。还有旁边一个叫陈远志的墓,基座上有新鲜泥土,可能被人动过。你到了之后先不要动任何东西,等我过来。”
挂了电话,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墓门口。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周叔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周叔,今天晚上有没有外人进来过?”
周叔想了想:“白天来祭拜的人多,我没一个个看。天黑以后就关了门,应该没人进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前两天有个年轻人来问过路,问A区怎么走。我以为他是来祭拜的,就给他指了路。后来他走了,我也没注意他有没有出去。”
“什么样的人?”
“年轻的,戴眼镜,说话挺客气的。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沈玦舟和薄司晏对视了一眼。
戴眼镜。又是戴眼镜。
“谢谢周叔,我们先走了。”
车子驶出公墓区域,上了公路之后,沈玦舟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人盯着的压迫感,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薄司晏问。
“不知道。但他是冲着顾衍安的墓来的,可能也是冲着那个陈远志的墓来的。”
“陈远志,”薄司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回去查一下这个人。”
沈玦舟点了点头,把车速提到限速的上限。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王浩带着两个技术员已经到了永安公墓,正在现场勘查。沈玦舟没有等他们回来,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
刑侦支队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沈玦舟刷了门禁卡进去,在密密麻麻的档案柜之间穿行,最后停在“陈”字头的那一排。
陈远志。
他翻遍了所有的档案,没有找到这个名字。他又查了电子数据库,还是没有。陈远志这个人,在警方的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案底,没有报警记录,甚至没有一张***的扫描件。
但永安公墓里确确实实有一个叫陈远志的墓,墓碑上刻着“卒于二〇一九年”,五年前去世的人,在警方系统里没有任何痕迹。这不正常。除非这个人用的是假名字下葬,或者——他的身份被人为地从系统中删除了。
沈玦舟合上档案柜,靠在一排铁架子上,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越来越像一团乱麻,每一根线都在指向一个方向,但你永远不知道这根线的尽头是什么。是真相,还是另一个谎言?
手机震了一下。王浩发来一条消息。
“沈队,在陈远志的墓碑底座下面发现一个密封的塑料盒,里面有一份文件。你先别睡,等我回来给你看。”
沈玦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回去:“注意保护好物证,别在路上打开。”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夜班的清洁工在拖地,拖把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沈玦舟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这个点还在局里晃悠的**,她见过太多了。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薄司晏坐在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在哪蹭的。
“你还在?”沈玦舟走过去。
“你不在我还能去哪?”薄司晏头都没抬,继续翻着那堆资料,“我刚查了顾衍安的死亡证明。你知道上面写的死因是什么吗?”
“什么?”
“**。服毒**。”薄司晏把一张打印纸举起来,上面是死亡证明的扫描件,“二〇〇八年八月十八日,顾衍安在城北某出租屋内被发现在其住所内服用过量***,经抢救无效死亡。注意看这里——死亡证明上签字的医生叫胡一鸣,是当年城北医院的急诊科主任。”
“胡一鸣?”沈玦舟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我见过。”
“在翠屏山庄的卷宗里,”薄司晏说,“他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急救医生之一。七名被害人的死亡确认,都是他签的字。”
沈玦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一下,像一个锁扣被打开了。
同一个医生,在同一段时间内,既确认了翠屏山庄七名被害人的死亡,又在一份死亡证明上签字说顾衍安是服毒**。如果顾衍安的死是假的,那翠屏山庄那七个人的死——至少一部分——可能也是假的。
“胡一鸣现在在哪?”沈玦舟问。
“三年前退休了,现在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薄司晏翻了翻资料,“地址我有,要去的话明天一早可以去。”
“明天一早去。”
沈玦舟在薄司晏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椅子是金属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大厅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清洁工的拖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两个人在深夜的**局大厅里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也不是陌生的沉默。它是一种正在生长的沉默,像一根藤蔓,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不知不觉地缠绕、攀爬、扎根。沈玦舟甚至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他只是觉得,和薄司晏坐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没有关系。
“沈玦舟,”薄司晏忽然开口,用的是全名。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查不到最后?”
沈玦舟转过头看着他。薄司晏没有看他,而是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些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眼尾那道弯弯的弧度又柔软得不像话。
“想过,”沈玦舟说,“但我还是会查。”
“为什么?”
“因为有人用命在等一个答案。”
薄司晏慢慢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沈玦舟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薄司晏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黑色外套、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那具行尸走肉的眼睛里,有火。
薄司晏看着那双眼睛,嘴角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沈玦舟从没见过的弧度。不是痞笑,不是坏笑,不是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欠揍的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沈玦舟读不懂的情绪的笑。
“好,”薄司晏说,“那我陪你。”
他说的是“陪你”,不是“跟你一起查”,不是“帮你”。是“陪你”。
这两个字的重量,沈玦舟在那一刻还没有完全理解。但很多年以后,当他在某个落日时分想起这个夜晚,他会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两个字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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