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视线里。
陆景珩靠在窗户上，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紧紧攥着怀里的那个荷包，天青色的缎面，绣着并蒂莲，里面是她的头发，贴着他的心口，暖暖的。
清沅，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而站台上的苏清沅，看着火车消失在铁轨的尽头，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阿春蹲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陪着她掉眼泪。
奶奶站在一旁，枯瘦的手捂着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苏清沅的生活，就只剩下了两件事：绣《千里江山图》，等陆景珩的信。
陆景珩走后的第十天，她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信是从上海寄来的，他说他已经到了上海，马上就要坐轮船去天津了，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他很想她，很想苏州的烟雨，很想窗下的她。
苏清沅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信纸都摸得起了毛边。她连夜给他写了回信，跟他说，她和奶奶都很好，阿春经常来陪她，《千里江山图》已经开始绣了，绣了开头的那几座山，她每天都在想他，让他平平安安的，早点回来。
她把信寄出去，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每天都会去巷口的邮差那里问，有没有北平来的信。邮差都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来，都会笑着说：“苏姑娘，今天没有你的信，明天再来看看吧。”
她每次都会失落一阵子，但是转身回到家，坐在绣绷前，想到陆景珩的承诺，想到他们的未来，就又有了力气。
她每天都绣到很晚，奶奶常常催她睡觉，她总是说：“奶奶，我再绣一会儿，早点绣完，等景珩回来，就能看到了。”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身上，她低着头，指尖的银针翻飞，一针一线，都绣进了她的思念，她的等待，她的爱意。
可她不知道，北平的陆景珩，已经陷入了绝境。
陆景珩回到北平之后，就被父亲软禁在了家里。陆宗明收了他的护照，收了他的画笔，收了他所有的钱，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不许他出门，不许他和外界联系。
“你想娶那个苏州的绣娘？我告诉你，门都没有！”陆宗明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景珩，脸色铁青，“我陆家是什么人家？你是我陆宗明的儿子，未来的妻子，只能是林家的小姐，门当户对，能帮衬我们陆家。一个无父无母的绣娘，也配进我陆家的门？”
“爸，我喜欢清沅，我这辈子非她不娶。”陆景珩抬起头，眼神坚定，“林家的婚约，我不会认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你不认也得认！”陆宗明猛地一拍桌子，“我已经跟林家定好了，下个月订婚，年底成婚。你要是敢不答应，我现在就派人去苏州，让那个苏清沅，在苏州城里，再也待不下去！我不仅要让她活不下去，还要让她那个瞎眼的奶奶，也跟着她一起遭殃！”
“你敢！”陆景珩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爸，你要是敢动清沅一根手指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认你这个父亲！”
“你以为我不敢？”陆宗明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我派人拍的，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住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我一清二楚。我想动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陆景珩看着照片上，苏清沅坐在窗下绣东西的样子，心里像被刀狠狠扎了一下。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吓唬他，他真的做得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颤抖，一边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姑娘，一边是他无法反抗的父亲，还有那个能轻易毁掉她的权力。
他没有选择。
那天晚上，陆景珩在房间里坐了一夜。他拿出那个荷包，贴在心口，脑子里全是苏清沅的笑脸，全是她哭着跟他说“我等你”的样子。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去找了陆宗明，说：“我可以答应你，和林家小姐订婚，但是我有条件。第一，不许动苏清沅，不许伤害她和她的家人，一辈子都不许。第二，订婚之后，你要**对我的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