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生，您父亲找了您十八年。"
屋子里没人说话。
赵浩然的游戏声还在响。
赵建国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一截长长的烟灰坠落，碎在他拖鞋上。
我盯着那份报告，纸面上的字一个一个钻进眼睛里。
忽然想笑。
就真的笑了。
第二章
方正的车停在楼下。
黑色迈**，车漆亮得能照出整栋楼的破墙皮。
小区里几个乘凉的大妈全扭过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校徽都磨没了，拉开了后车门。
方正替我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刘美芳追出来了。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手扶着生锈的铁门，嘴巴一张一合，喊了什么。
听不见了。
我转回头。
"远峰集团。"我念出这四个字，声音有点干，"做什么的？"
方正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地产、能源、医药。"
他顿了一下。
"去年集团总营收一千四百亿，您父亲个人持股占六成。"
我没吭声。
窗外的景色从破旧的城中村变成了宽阔的主干道，又变成了***的玻璃幕墙。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栋大楼前。
远峰大厦。
三***，通体玻璃外墙，阳光打上去，整栋楼都在发亮。
我推开车门，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
脖子都酸了。
方正在前面带路。
旋转门一推开，冷气扑面涌过来。大堂地板的大理石亮得能当镜子用，前台背后的墙上嵌着四个铜字——远峰集团。
前台坐着两个女的，制服笔挺，妆容精致。
我一走近，其中一个抬起头，视线从我脚上的旧球鞋扫到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同学，这里不能随便进——"
"他跟我的。"方**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个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显然认识方正。
"方、方总——"
方正没停步，径直往电梯走。
我跟在后面，感觉两道目光黏在后背上。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整层都是一间办公室。
落地窗从脚底铺到天花板，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压在玻璃后面。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头发花白，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正低头签文件。
方正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宋总，人接到了。"
那个人抬起头。
五十来岁。颧骨很高，下颌线条硬。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但眼睛很亮。
他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笔从指间滑落，滚过桌面，掉在地上。
他没捡。
他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
走到我面前，他停下来。
目光在我脸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眉毛、眼睛、鼻梁。
最后落在我左脸颊上那道疤。
三厘米长。七岁那年赵建国喝了酒，烟灰缸砸过来，划的。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疤上方，没敢落下来。
手在抖。
"这是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了一下。
"小时候碰的。"
他没追问。
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不自在。
然后他抬手，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拍了两下，收回去。又觉得不够，重新搭上来。
"辞儿。"
他叫了一声。
声音抖得厉害。
"回来了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眼角。
"以后没人敢动你。"
我站在那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整间办公室没有一点阴影。
方正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开口想说点什么。
"我考上一中了。"
就想到了这一句。
宋承远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笑了。
嘴角往上拉的动作生硬，眼角的纹路全挤在一起。
"好。"
他声音沙哑。
"爸给你办。"
第三章
在远峰大厦待了一整天。
宋承远让方正带我去做了全身体检。
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方正的脸色很不好看。
陈年骨裂两处。右手小指关节变形——被门夹过，没去医院，自己长歪了。长期营养不良，身高比同龄人矮了五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