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六十万修的桥我连夜拆了,他们开直播骂我  |  作者:杜聪  |  更新:2026-05-13
五年小生意攒的,十五万。信用社贷款,十五万。
每一分钱我都记得是怎么来的。
修桥的每一天我也记得。
冬天的断崖上风大得站不稳人,老张的工人有个叫二娃的,被风吹得从脚手架上滑了下来,多亏安全绳拉住了,吊在半空晃了十分钟才拉上来。
夏天的暴雨把刚浇好的桥墩冲裂了一条缝,我和老张两个人在雨里拿水泥补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嗓子全哑了。
六十万,两年时间,一座桥。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说了句:"不后悔。"
早上六点半,山上炸开了锅。
最先发现的是光头车队里一个起来上厕所的女的。她迷迷瞪瞪走到桥头,往下一看——桥面没了,只剩两根钢索在风里晃。
尖叫声直接把整个车队嚎醒了。
我坐在院子里吃包子,隔着三百米的峡谷,清清楚楚听见对面传来的动静。
光头的声音最大:"什么意思?!桥呢?!桥***去哪了?!"
有人指着这边喊:"木板!那些木板码在那边桥头!"
光头转过身,隔着峡谷看到了我。
我咬了口包子,冲他举了举手里的豆浆。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姓秦的!***疯了!你把桥拆了?!"
我没搭理他,继续吃包子。
姜棠从厨房端出一碟咸菜,放在我面前。她的脸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但端碟子的手很稳。
"他在骂你。"
"嗯,听见了。"
"你不气?"
我嚼了嚼包子:"气。但包子更重要。"
光头在对面蹦跶了二十分钟,嗓子都喊哑了。最后他掏出手**了个电话。
我不知道他打给了谁。
但我知道,戏才刚开始。
3
上午十点。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喘着粗气爬上了山路。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就推开了,一只穿着假皮鞋的脚先伸出来试探了一下地面,然后整个人才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赵德贵,大雾岭村的村主任。
五十出头,瘦,颧骨高,两只眼睛嵌在眼窝里,转来转去像两颗老鼠眼珠子。穿了件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腋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面上的皮已经起了皮,露出里面的纸板。
我认识赵德贵。
不只是认识,太了解了。
大雾岭一共四十七户人家,赵德贵当村主任十一年。这十一年里,村里的路没修好过,自来水管冬天年年冻裂,但赵德贵家的二层小楼倒是翻新了三次。
我修桥那年,赵德贵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他拎了两瓶酒,笑眯眯的:"秦越啊,你修桥是好事,造福乡里嘛。但你看,这桥修好了,全村人都受益,是不是应该村里也占点股份?"
我问他:"赵主任,这六十万里,村里出了多少?"
他卡了一下:"那个……村里目前资金紧张——"
"一分没出。"
"但是这块地——"
"我自己的宅基地延伸段,使用权证在我手上。"
他走了。
第二次,他带了个自称"镇里来的干部",说要"调研吊桥的安全问题"。那人转了一圈,说桥的护栏高度不达标,要整改,让我交三万块"安全评估费"。
我把建桥时住建局出的安全检测合格报告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
那个"干部"再也没出现过。
赵德贵也消停了。
直到今天。
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笑——嘴角向上,但眼睛没有温度。
"秦越啊。"
"赵主任。"
"出了点事啊?"
他往桥头那边看了一眼——只剩钢索的吊桥在风里晃荡,对面的光头和他的车队像一群被困在岛上的猴子。
"桥怎么拆了?"
"我拆的。"
"你拆的?"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能拆呢?"
"我自己修的桥,我自己拆,有什么不能的?"
赵德贵把公文包从腋下取出来,慢慢拉开拉链。他的动作很慢,像变魔术前的热场。
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A4大小,盖了个红章。
他递到我面前,手指在红章上点了两下:"秦越,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纸上****,格式像个合同。内容大致是——
"经大雾岭村委会与秦越协商一致,秦越出资修建的大雾岭吊桥,在验收合格后,产权归大雾岭村集体所有。秦越享有优先使用权,但不得擅自拆除、改建。"
落款处有两个签名栏。一栏写着"甲方:大雾岭村委会",签着赵德贵的名字,盖了个红章。
另一栏写着"乙方:秦越"。
上面有个签名。
笔迹拙劣,像是有人刻意模仿我的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的。
我又翻回正面,把纸递还给赵德贵。
"赵主任,这合同我没签过。"
他的笑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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