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系在脖子上的时候，那块玉还是凉的，但很快就贴上了他的体温。
门外有人敲门。不是花蛇。花蛇敲门不会这么犹豫。
厉山站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淡的青色印子，像是很久没睡好。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下来粘在脖子上，被汗水浸湿了。
厉山不认识这张脸。
“你找谁。”他问。
女人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你是厉山。”她说。不是问句。
厉山没有回答。
“我叫麦嘉。”她把红色塑料袋往前递了递，“钵仔糕英姐让我来的。她说你刚回来，可能没东西吃。”
厉山看了看塑料袋，里面是两盒钵仔糕，一盒白糖味，一盒红豆味。还有一个保温壶，拧开闻了闻，是家里煲的汤水。
“英姐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花蛇说的。”麦嘉说，“我帮英姐看铺子的。”
厉山这才想起来。今天去和合石之前，花蛇在车上提过一句，庙街大排档英姐的铺子上个月被人掀了，是东哥出面摆平的。但花蛇没提英姐现在请了人帮忙。
他把门拉开。“进来。”
麦嘉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她站在天台屋中间，四下打量了一圈。铁架床，折叠桌，塑料椅，帆布衣柜。墙角烧水壶旁边的电磁炉上落了一层灰。
“你刚搬进来。”她说。
“嗯。”
“连杯水都没有。”
厉山没说话。
麦嘉把红色塑料袋放在折叠桌上，打开保温壶，把汤水倒进壶盖里。壶盖是那种不锈钢的，能当杯子用。汤水还冒着热气，是莲藕猪骨汤，汤色浑浊，一看就是煲了很久的老火汤。
“英姐煲的。”她把壶盖推过来，“她说你以前最喜欢喝这个。”
厉山接过壶盖喝了一口。烫，但是味道很正。莲藕煲得快化了，猪骨上的肉也炖烂了，汤里带着红枣的甜味。七年前他每次去英姐铺子吃钵仔糕，英姐都会给他盛一碗汤，不要钱，说是当天卖剩的。但每次汤都是刚煲好的。
“她现在怎么样。”厉山问。
“腿不好。”麦嘉坐在塑料椅上，把碎花裙子拉了拉，“上次被人掀铺子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肿了半个月。现在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
“掀铺子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三个人，半夜来的。砸了两张桌子，掀了炉子上的锅，走之前踢了英姐一脚。”麦嘉的语调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东哥后来叫人去问，那边的人说是搞错了铺头。”
“搞错了。”厉山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嗯。但英姐说不是搞错。她说那三个人掀铺子之前，问了一句‘厉山回来过没有’。”
天台屋里安静了下来。楼下糖水铺的收音机在放午间新闻，声音模模糊糊地飘上来。
厉山把壶盖放下。“她之前没提过。”
“她不想让你知道。”麦嘉说，“她说你刚出来，不能再惹事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知道。”
麦嘉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手指绕着马尾辫的发尾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厉山。
“因为那个人也找过我。”
厉山看着她。她的眼睛不大，但很黑，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
“什么时候。”
“两个礼拜之前。在庙街。我在帮英姐收档，他从街尾走过来，说话很客气，像个写字楼里的人。他说他在找一个叫厉山的人，说他是这个人的朋友，很多年没见了，想打听一下。”麦嘉停了一下，“我说我不认识。”
“他长什么样。”
“戴眼镜，瘦瘦的，不高。穿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麦嘉想了想，“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转手指上的一只戒指。银色的，很旧，像是戴了很多年。”
厉山把每个人的特征都在心里记下来。戴眼镜，瘦，白衬衫扣最上面那颗扣子，转旧银戒指。不是乐少的人。乐少的人不会穿白衬衫。也不是差佬。差佬不会在街边找一个小姑娘打听。
“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