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事温谈------------------------------------------，南正街万籁渐静。，唯有苏家小馆一盏油灯摇曳，暖光融融，将一室人影轻轻拢住。灶间余火未熄，隐隐透出暖意，冲淡了秋夜浸来的微凉。，添好灶底柴火，便静静立在一侧，不再言语。苏晚端来温热茶汤，轻放在木桌之上，白雾袅袅散开，混着浅淡药香，安宁又平和。，言语浅叙近况，气氛温缓。四下无车马喧嚣，无路人纷扰，正好适合闲话旧事。苏晚望着灯下白衣静坐的兄长，心头藏着许久的疑惑，终于缓缓问出口。“兄长，这些年你偏爱独行山野，避离闹市，常年以山川村落为途，甚少留恋街巷繁华，我一直想知晓，缘由究竟为何？”，屋内静了几分。，素白衣袖垂落，质地清浅，衬得人眉眼愈发温润清寂。窗外晚风穿巷，吹动窗纸微响，他沉默片刻，抬眸望向跳动的灯火，缓缓开口，语声低缓，漫染岁月沉淀的淡然。“皆是早年旧事，日积月累，便成了如今性子。”，语气平静，无悲无叹，只像在诉说旁人故事。，苏家尚以苏记医馆为本，坐落萍乡街巷，日日门庭若市。那时父辈坐馆行医，来往病患络绎不绝，人情纠葛、钱财往来、名利纷争，日日都在眼前上演。小小医馆，看似救死扶伤，内里却藏着市井繁杂，人心冷暖。，白日研读医书，熟记百草药性，夜里跟着父辈问诊抓药，见多了世间百态。有人为病痛苦苦哀求，有人为银钱斤斤计较，有人恩将仇报，有人薄情寡义。年少的心，本就敏感纯粹，日日浸泡在这般纠缠里，渐渐便厌了城中喧闹。，从无轻松可言。，踏着晨露穿行林间，辨识药草、分辨毒草，磕碰划伤皆是常事。白日研习经络脉象，熟记汤头药方，夜深挑灯苦读，寒暑不曾间断。年少的他，不恋市井玩乐，不喜街巷嬉闹，唯独偏爱山野清净。，草木有序，山河安静，不比人心复杂。，父辈日渐年迈，医馆琐事缠身，邻里纷争、同业排挤、豪强刁难，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城中行医，往往救得了人身，渡不过人心，良医仁心，有时抵不过世俗算计与口舌是非。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暗暗打定主意，不愿困在一方宅院医馆之中。
“医可救人，难救人心。”苏慕臣轻声道，“街巷之内，牵绊太多，是非太多，反倒乱了行医本心。山野乡民质朴纯粹，病痛缠身只求一线生机，无算计，无纷争，反倒自在。”
早年也曾遇过寒苦人家，身染重病，无钱抓药，只能硬扛苦熬。那时他私下赠药义诊，却引来非议，被同行非议坏了规矩，被旁人揣测别有图谋。几番冷暖过后，他愈发明白，闹市红尘，最磨仁心。
往后岁月，苏记医馆渐渐闭门，他也慢慢卸下城中牵绊。
从此一身白衣，一只药箱，独行千山。春来踏雾采百草，秋至迎风走荒村，风雨无阻，四时奔波。不问贫富，不分贵贱，但凡贫苦病患，皆无偿问诊施药，只守医者本分，不问世间纷扰。
那些年少看过的冷暖，走过的坎坷，听过的非议，尽数藏于心底。不怨人，不恨事，只是悄悄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活法——远离尘嚣，归于山野，以草木为伴，以医术渡人。
李阿福静静听着，心中豁然明了。
从前只觉苏慕臣性子清冷寡淡，与世无争，如今才知晓，这份淡然背后，是年少看透人情后的通透，是历经世事之后的选择。
苏晚坐在一旁，默然不语，眼底满是心疼。
原来兄长常年孤行山野，并非天性冷漠，而是年少历经太多，才情愿守一身白衣，寻一方清净，以最简单的方式，守最纯粹的仁心。
油灯摇曳，光影错落。
一室安静，旧事缓缓道尽，没有跌宕起伏的风波，只有细水长流的感慨。
前尘过往皆沉淀岁月，如今萍乡安稳，长街无事。
他白衣归来，有妹妹守一馆烟火，有旧友相伴左右，风尘有处可歇，身心有处可安。
山野万里是他的初心，长街小馆，便是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