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名字，发音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点了点头，“好名字。”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周晚棠的心脏却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她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周晚棠你清醒一点，你满脸玉米渣，浑身泥巴味，人家叫你上车是客气，你别在这自作多情。
他们到了老张的工作室，那是一个隐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木雕作坊，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老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木匠，精神矍铄，手艺精湛，是当地最后几个能做传统榫卯结构木雕的传承人之一。
周晚棠是市晚报的文化记者，这次来是为了一篇关于非遗传承的深度报道。而顾深，她后来才知道，是一家知名文化传媒公司的纪录片导演，正在拍摄一部关于中国传统手工艺的系列纪录片。
他们各自采访了自己的内容，但到最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搭话，分享彼此收集到的信息和素材。周晚棠发现顾深懂得很多，不仅是拍摄方面的专业知识，对于木雕的历史、技法、流派都有很深的研究，甚至可以和老张聊到明式家具和清式家具的审美差异。
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个男人，是真的有东西的，不是那种只会端着架子的花瓶。
采访结束后，天已经快黑了。老张热情地留他们吃晚饭，周晚棠本来想客气一下，但顾深已经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她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是一顿很简单的农家饭，老张的老伴炒了几个家常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腾腾的，吃得很舒服。饭桌上，老张喝了两杯小酒，话开始多了起来，拉着顾深的手说：“小顾啊，你们年轻人愿意来拍我这个老头子，我高兴得很。我这手艺，再不拍下来，等我走了，就真的没了。”
顾深端着酒杯，认真地听老张说完，然后轻声说：“张叔，您放心，我会好好拍的。不只是拍您的手艺，更要拍您这个人，拍您这么多年坚持下来的精神。这些东西，比手艺本身更值得被记住。”
老张的眼眶红了一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晚棠坐在旁边，看着顾深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疏离，可他的心里，似乎装着很柔软很温暖的东西。
回程的路上，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乡间小路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顾深开得很慢，车内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低低的音乐声。
周晚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影，忽然开口：“顾深，你为什么要拍这些纪录片？我是说，这种片子不赚钱吧？”
顾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东西，比赚钱重要。”
“比如呢？”
“比如，让一些快要消失的东西，在彻底消失之前，被人看见。”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小时候，我爷爷是个做油纸伞的老手艺人。他的手艺很好，做的伞能遮风挡雨几十年不坏。可是我长大后才发现，他的手艺没有人传承，他做的那些伞，最后都散佚了。我连一把都没留下。”
周晚棠侧过头去看他，车内的光线很暗，她只能隐约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和握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
“所以你想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她轻声问。
“嗯。”他点了点头，“趁还来得及。”
周晚棠没有再说话，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个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周后。
周晚棠那篇关于老张的报道发了出去，反响出乎意料地好，不仅被多家媒体转载，还收到了不少读者的电话和邮件。主编很高兴，给她发了一笔不小的奖金，还专门在周一的例会上表扬了她。周晚棠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主编念出她的名字，心里却想起了顾深。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文章的链接发给了顾深——她没有他的微信，用的是那天在车上他给她留的手机号码。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回复。她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唐突了，人家是拍纪录片的导演，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哪会在乎你一个小记者写的豆腐块文章。
第二天晚上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