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走阴婆  |  作者:月夜比  |  更新:2026-05-04
一 走阴问魂疑云生
湘西那地方,山多。
山多雾就重,雾一重,就容易藏些讲不清的东西。
比如阿香。
阿香是个走阴婆。这行当说出来没几个人信,但村里人都信。由不得你不信——有些事情就摆在眼前,你总不能把眼睛挖了当没看见。
阿香记得外婆讲过,人分三种:活人,死人,还有她这种半死不活的。活人在阳间待着,死人在阴间待着,她呢,住中间那条缝里,两头都不算。
小时候听这话,她当是吓唬人的。
等懂了,已经晚了。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光从窗棂子漏进来,黄惨惨的,照在供桌上。阿香盘腿坐在**上,面前一件灰布褂子,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三个字:刘德茂。
老樵夫刘德茂,三天前吊死在后山松树上。他闺女嫁到贵州去了,赶不回来,托村长传了话,想请阿香走一趟阴,问问她爹走的时候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话要讲。
阿香盯着那件褂子看了好一阵。褂子上有味,松树油脂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腐味儿,像放久了的果子。
她咬破右手中指。
疼。习惯了也疼。
血珠点在眉心,凉丝丝的,顺著鼻梁往下淌了一点。她没擦。
走阴的规矩是死的:死者生前的贴身物件做引子,名讳写清楚,走阴婆用血画路。一去一回,短则半炷香,长则一盏茶。可这条路不是白走的——走一趟,阳寿少一年。
阿香今年十九。
她头一回走阴是十六岁,外婆死的第三天。
三年,三趟。
这笔账她在心里算得很清楚。
眉心的血渗进去了。供桌上那根蜡烛的火苗猛地一矮——“噗”,灭了。屋子暗下来,只剩阿香自己吐出来的白气,像冬天从地里冒出来的寒烟。
然后她就往下坠。
那种感觉不好形容。就好像你整个人变成了一块石头,被人丢进深水井里,耳朵里先是嗡嗡的,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了。
灰雾涌上来了。
阿香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两边的雾浓得像没拧干的抹布。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是透明的,能看见脚下的泥土。这模样她见多了,不稀奇。
“刘德茂——”她喊。
声音在雾里一圈一圈荡开去。
等了一会儿,雾里走出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灰布褂子,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舌头伸出来半截,缩不回去。
“你是……阿香?”老头嗓子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是我。你闺女让我来问问,走的时候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话要讲。”
刘德茂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舌头一晃一晃的。
“不冷,”他说,“那天日头好,我就是想上去看看那棵松树上有没有菌子。踩滑了。就吊那儿了。不饿,早上吃了碗苞谷糊糊。”
“有话带给你闺女不?”
他又想了好一阵,摇了摇头。“没得。叫她好好过,别惦记我。”
阿香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刘德茂的声音忽然变了。
阿香回头。老头的脸上不是刚才那种木呆呆的表情了,换成了另一种——像是困惑,又像是害怕。
“你刚说……我闺女让你来问的?”
“对。”
“可她没道理叫你来问啊。”刘德茂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前天晚上还来我坟前烧了纸,烧完还跟我说了好一阵话。她晓得我走得安生,用不着问阴。”
阿香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想再问,灰雾已经开始翻涌,把她往上托。意识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拎起来,耳边“嗡——”的一声。
睁开眼,她还坐在**上。供桌那根蜡烛又自己燃起来了,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烧得噼啪响。
她低头看右手腕。
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灰色的纹路,像条小蚯蚓趴在皮肤下面,从腕骨一直爬到手掌根。这是寿命被抽走的痕迹。头一回走阴,这道纹有一指宽。第二回又多了一指。按理说第三回,应该再长一指。
可这次只有半指。
阿香盯着那道灰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门外有脚步声。
一个人影挡在门口,把最后一点天光也给遮了。
“阿香,问着了没有?”
村长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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